“臣有負聖恩，有負所學。”
帽子擱在膝邊的金磚上，帽翅微微顫動。
朱由校坐下，身體靠在椅背上。
“這就要撂挑子了？可以，回家多讀讀書，再來教朕什麼是聖人之道！”
楊漣叩首，額頭觸在金磚上，悶響一聲。“陛下，天子豈可如此羞辱臣下。”
李邦華看著跪地的二人，眼神中透出一股焦急。
朱由校冷色回道，目光像刀子。
“何來羞辱？天子昏庸，臣子可以進諫。
臣子做不到堅定聖人之道，天子就不能說了？哪個聖人教你的道理？”
看見皇帝怒了，而楊漣還要說什麼，李邦華趕緊上前，擋在楊、左二人前面，拱手躬身。
“陛下，楊左二人氣盛失言，與陛下論道失了分寸。臣為首揆，管教不嚴，臣請代罪。”
他首起身，聲音緩下來，準備終結這個沒有意義的辯論。
“然陛下問聖人之道兩千年教得如何，臣斗膽說——教得不好。教得不好，所以要改。
方才陛下說童試加入律算，臣思慮再三，以為此法可行。
楊、左二公方才的反對，也非為反對而反對，而是擔心天下士子措手不及。
臣以為可仿孫閣老所言，先行頒行《帝訓》，昭告天下以明聖意。
律算入試之事，折中之——先行律算入試，但不與西書平分秋色。”
朱由校面色緩了緩，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可以。就依元輔之議。著通政司以報紙宣告天下——自天啟十三年起，童試加入律算之學。
不與西書等同，只佔三成，主考仍然是西書，但必須合格方可錄取。
自下月起，《大明月報》單設板塊，用於刊載律法、算學講義。
每年童試的律算出題，只從三年內的《大明月報》中取。
買不起大明律，買不起浩如煙海的算術典籍，每月幾文錢的報紙總買得起吧？”
延遲三年？合格就行？報紙刊載？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眾人全部舒了口氣，包括跪地的楊漣和左光斗。
李邦華腹誹：你想好了就說唄，整這出幹嘛呢？
他面上不動聲色，拱手躬身。“陛下聖明，臣等遵旨。”
朱由校嘴角微翹，這就是他被女兒啟發出來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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