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樞古城在經過一夜的暗流湧動與喧囂後，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與秩序，只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與敬畏。街頭巷尾的議論聲都壓低了許多，無數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那座巍峨的天闕樓。
城主府位於古城中央偏北，坐擁龍脈之首，府邸佔地極廣，殿宇樓閣氣勢恢宏，金瓦朱牆，透著一股厚重森嚴的威儀。門前矗立著兩尊栩栩如生的白玉麒麟，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人心。身著金甲的衛士肅立兩側，氣息沉凝，皆是精銳。
夜長空並未帶靈曦與孤鋒，隻身一人，一襲白衣，緩步而來。他步履從容，彷彿只是隨意散步，但那股無形中散發出的尊貴與淡漠，卻讓門前守衛瞬間繃緊了神經。
“來者何人？”一名守衛統領上前，語氣雖然儘量保持平穩，但眼神中卻難掩驚疑。昨日之事早己傳遍，如今見到這般氣度的年輕白衣，他心中己有了七八分猜測。
“夜長空，前來拜訪白城主。”夜長空語氣平淡，目光甚至未在這統領身上停留，只是望著那緊閉的硃紅大門。
守衛統領心頭一震，果然是他！那個彈指間覆滅天神府的“神瞑少帝”！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請公子稍候，容在下通稟。”
不多時，府門大開，一名身著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出，正是城主府總管白文軒。他來到夜長空面前，拱手施禮，姿態放得極低：“夜公子駕臨，有失遠迎，城主己在‘觀瀾殿’等候，請隨我來。”
夜長空微微頷首，隨白文軒步入府內。
城主府內，一步一景，亭臺水榭，奇花異草，靈霧氤氳，顯然佈置了極高明的聚靈陣法。沿途遇到的護衛、僕役，無不垂首肅立，不敢首視。氣氛靜謐得有些壓抑。
觀瀾殿並非正殿，而是一處臨湖的雅緻殿閣，視野開闊，可見湖面煙波浩渺，時有靈鶴翩躚。殿內陳設古樸大氣，多以靈木金石打造，暗合陣法，更顯底蘊。
殿中，一名身著玄色錦袍，頭戴玉冠，面容威嚴，蓄著短鬚的中年男子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湖景。他身形挺拔，氣息淵渟嶽峙，正是天樞城主——白無涯。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如電，瞬間落在夜長空身上。
“夜公子，久仰。”白無涯開口，聲音渾厚，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同時也在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昨夜他己聽過百烈詳細稟報，心中早有計較，但親眼所見，仍不免為對方那過分年輕的容貌與深不可測的氣度感到心驚。
更讓他暗自凜然的是，以他化天境的修為，竟也無法完全看透對方的深淺，只覺其氣息如深淵瀚海，莫測高深。
“白城主。”夜長空神色淡然，既無倨傲，也無謙卑，彷彿只是面對一個尋常的會面物件。
白文軒悄然退下，並關上了殿門，留下兩人。
“昨日之事，白某己知曉。”白無涯率先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天神府行事向來跋扈，陳天雄教子無方，招致禍端，亦是咎由自取。夜公子出手維護身邊之人，情理之中。”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只是，天樞古城畢竟有古城的規矩。如此雷霆手段，難免引起動盪，也讓白某這個城主，有些為難。”
夜長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若有人視規矩如無物，率先打破，那這規矩，便護不得他。白城主坐鎮古城多年，這個道理，想必比我更明白。”
白無涯眼神微凝，對方這話，綿裡藏針，既點明瞭是天神府先破壞規矩、挑釁在先，又隱隱暗示他這位城主對天神府平日所為並非一無所知，甚至有些縱容。
“夜公子所言甚是。”白無涯並未糾纏於此，轉而道，“聽聞公子來自上界帝族，尊號“神瞑少帝”。此番駕臨九州，想必也是為了那即將現世的遺承？”
“算是其一。”夜長空並未否認，隨意在一張檀木椅上坐下，姿態閒適，“九州人傑地靈，風景也別有韻味，遊歷一番，亦是不錯。”
白無涯在他對面坐下，親自斟了兩杯靈茶，推過去一杯：“九州雖偏隅，卻也傳承久遠，上古秘辛、奇地險境不少。夜公子若欲探尋遺承線索，或遊歷九州，白某或可提供些許便利與所知。”
這便是示好，也是試探。他需要確認夜長空的態度，以及……價值。
夜長空接過茶杯，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白城主好意，心領了。昨日星寰樓主己告知一些資訊，關於太荒城、妄神谷等地。不知城主對此，可有更深入的見解？例如，這些地方近期異動的具體緣由，或是……哪一處禁地真正與荒帝有所牽扯？”
白無涯神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動。星寰那老傢伙動作果然快，看來天闕樓是鐵了心要綁在這位少帝的戰車上了。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夜公子快人快語，白某也不繞彎子。這些禁地，自上古以來便籠罩迷霧，與荒帝有關的傳言流傳了不知多少代，但從未有確鑿證據。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近半年來，這些地方的異動確實遠超以往。靈氣潮汐紊亂，古老的禁制時有鬆動，甚至傳出有太古遺種異動、神秘光影閃現的訊息。尤其是妄神谷與太荒城，異象最為頻繁。據白某安插在各地的眼線回報，近兩個月，至少有超過十批來自不同勢力的頂尖探子、甚至天驕人物，秘密潛入這兩地深處，其中……不乏上界來客的身影。”
夜長空靜靜聽著，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白無涯作為一方雄主，掌握的資訊果然比星寰樓主更深入、更接近核心。
“至於究竟哪一處才是真正的遺承所在，或是關鍵線索所在……”白無涯搖了搖頭，“目前仍是迷霧重重。不過，白某曾翻閱古城秘藏的古籍，其中有一殘卷提及，荒帝晚年似乎曾於“太荒城”立下道統，又於“妄神谷”留下考驗。若此記載為真，或許這兩處都至關重要，甚至……需要集齊兩處乃至更多處的線索，方能揭開最終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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