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湧動。
1983年的廣州站廣場，空氣裡悶著一股子汗酸、劣質菸草和南方特有的潮熱味兒。
扛蛇皮袋的盲流、穿的確良的倒爺、倒騰電子錶的小販，硬生生擠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美雪攥緊了手裡的提包，眼神警惕。
這種野蠻生長的無序地帶，最容易爆雷。
東野圭卻像回了快樂老家，主打一個鬆弛感。
他牽著美雪，連指示牌都不掃一眼，像條泥鰍似的在人堆裡穿梭。
“靚女，去邊度啊？搭摩托啦！”一個皮膚黝黑的拉客仔湊上來。
“唔使啦，去搭電車。”東野圭隨口回絕。
純正的粵語讓拉客仔首接轉頭，尋找下一個目標。
兩人走出廣場，拐過兩條破舊的街道，東野圭輕車熟路地停在一個沒有站牌的樹下。
不到三分鐘，一輛拖著長長辮子的無軌電車“哐當哐當”地駛來。
“上車。”
東野圭護著美雪擠上車，熟練地往鐵皮投幣箱裡扔了兩枚硬幣。
電車在荔灣區停下。
剛下車，一陣米漿的香氣飄來。
路邊支著個破舊的帆布棚子，熱氣騰騰的蒸爐旁，一個阿伯正用刮板熟練地卷著布拉腸。
東野圭眼睛亮了。
他走過去，首接要了兩份雞蛋腸粉。
沒有桌子，只有幾張塑膠矮凳。
東野圭毫不嫌棄地接過缺了個口子的搪瓷盤，蹲在馬路牙子上，倒上醬油就大口造了起來。
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按著車鈴從他身邊擦過，濺起一點泥水。
他頭都沒抬，往旁邊挪了半步，繼續幹飯。
美雪端著盤子，站在一旁。
但她竟然覺得，此刻蹲在街邊的他，比穿著高定西裝坐在談判桌前更真實。
“嚐嚐。”東野圭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醬汁，“這手藝，擱三十年後就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了。”
美雪學著他的樣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米皮滑嫩，醬油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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