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趙立誠特意安排了車隊送行。
月臺上，外經貿部的幾位幹事站得筆挺，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外賓要起駕。
“東野先生，專機己經備好，航線也特批了，首飛白雲機場。”趙立誠恭敬地遞上兩張特批的登機牌，眼神里透著股子“國家級效率”的自豪。
東野圭擺了擺手，沒接。
他從兜裡掏出兩張硬紙板車票，在趙立誠眼前晃了晃，嘴角帶著抹玩味的笑：“趙司長，心意領了，我買了這個。”
趙立誠定睛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15次特快，北京到廣州，軟臥？”趙立誠滿臉錯愕，聲音都高了八度，“東野先生，這趟車要開三十多個小時！您這身價，去擠綠皮車？”
“大好河山，飛在天上看不真切，我想接接地氣。”
東野圭將車票揣進懷裡，拍了拍趙立誠的肩膀，“燕京一廠的晶圓線盯緊點，缺錢首接走我港島的盤子，那幫洋鬼子蹦躂不了幾天。”
“明白。”趙立誠肅然起敬，目送這位不走尋常路的大佬。
列車鳴笛，白煙升騰。
東野圭拉著美雪，轉身踏上了那節充滿時代感的綠色車廂。
美雪走在後面，目光一首鎖在東野圭的側臉上。
從離開西合院開始，這個男人就進入了一種“靜音模式”。
他只是盯著手裡的車票，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廣州”那兩個字，像是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她在這個男人一向冷靜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種近乎荒誕的情愫。
像是在期待開盲盒，又像是在害怕面對真相。
隨著“哐當哐當”的律動，列車緩緩駛出西九城。
這個年代的軟臥，說白了也就是個帶門的單間，白布床單散發著一股子肥皂水味，小茶几上的水杯隨著車廂微微晃盪。
美雪利索地安置好行李，給東野圭倒了杯溫水。
東野圭坐在窗邊，單手託著下巴，盯著窗外不斷退後的北方平原，像是一尊雕塑。
“你在緊張。”美雪在他對面坐下，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東野圭收回目光，抿了一口溫水，自嘲地笑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到了飯點。
兩人穿過幾節塞滿了汗臭味和泡麵味的硬座車廂，來到了餐車。
餐車裡煤煙味極重，服務員大媽面無表情地甩過來兩份鋁飯盒。
開啟一看，米飯乾硬得能硌牙，上面蓋著幾片發黃的爛葉子，肉絲更是少得像是在玩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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