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牆角那個缺角的五角星塗鴉，東野圭牽著美雪，一路往麻石巷深處走。
這玩意兒就像個路標，每隔十幾米就冒出來一次。
穿過兩條逼仄的麻石街，兩人停在泮塘湧邊的一處老宅前。
這是一棟原汁原味的明清西關大屋。
水磨青磚牆，花崗岩石腳，高大的趟櫳門關得嚴嚴實實。
門楣上的木雕雖然落了灰，但依然能看出當年這戶人家非富即貴。
東野圭推開半掩的木門，跨過高高的門檻。
院子裡是個西方天井，陽光剛好灑下來，照亮了地磚上的青苔。
正堂的滿洲窗透著彩光，廳裡還擺著一套包漿的老舊酸枝木傢俱。
“後生仔，搵邊個？”
一個滿頭銀髮、穿著對襟衫的阿婆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搖著蒲扇，眼神挺警惕。
東野圭無縫切換成地道的西關粵語：“阿婆，路過睇睇。這間屋賣唔賣？”
阿婆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起東野圭。
這年輕人穿著考究，旁邊的女伴更是氣場拉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盲流。
“賣。”阿婆嘆了口氣，“仔女在舊金山，接我過去養老。這屋子太大，我一個人守不住了。你若是有心……”
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七八個流裡流氣的街溜子湧進天井。
領頭的梳著大背頭，花襯衫配大喇叭褲，鼻樑上還架著一副蛤蟆鏡，嘴裡拽拽地叼著半根牙籤。
“七婆！講好兩千蚊賣俾我，你又揹著我接客？”大背頭一口吐掉牙籤，囂張地一腳踩在酸枝木凳上。
七婆氣得首哆嗦：“蛇仔明！你那是明搶！我這祖屋光是這套酸枝木都不止兩千塊！”
蛇仔明嗤笑一聲，目光轉到東野圭身上，上下掃了兩眼，鼻孔朝天：“喔，靚仔？懂不懂規矩？這片地頭是我蛇仔明看上的。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人帶錢都得留在泮塘！”
東野圭連個正眼都沒給他，轉頭看向七婆：“阿婆，你開個價。”
這年頭收保護費的，都這麼沒眼力見嗎？
純純送人頭啊。
蛇仔明見自己被當成了空氣，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他一揮手，幾個馬仔立刻把東野圭和美雪圍在中間。
“撲街，敬酒不吃吃罰酒。”
蛇仔明推了推蛤蟆鏡，目光一轉，落到了美雪臉上，眼睛瞬間就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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