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廣州港務局排程中心二樓辦公室。
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作響，攪得屋裡的空氣又悶又濁。
陳明雙臂被反扭，死死按在一張掉漆的木椅上。
兩名穿著制服的保衛幹事一左一右鉗制著他，力道極大，勒得他肩膀生疼。
辦公桌後，王主任靠在人造革轉椅上，點燃一根大前門香菸。
煙霧吐出，模糊了他那張油膩的面孔。
“簽了吧，小陳。”王主任把一份兩頁紙的認罪書推到桌邊，用手指重重敲了兩下，“痛快點，對大家都好。”
陳明死死盯著那份檔案，眼珠子全是血絲。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他“私自接觸外商”、“意圖倒賣庫房廢舊電纜”、“造成重大國有資產流失風險”。
“那批通訊電纜根本不是廢舊的！”陳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是去年剛進口的高頻線！是你收了南洋商人的好處，打算走廢品賬目低價賣給他們！你這是栽贓！”
王主任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陳明面前，夾著煙的手指幾乎要戳瞎陳明的眼睛。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王主任壓低聲音，“你在局裡幹了十年，還不懂規矩？我說那是廢品，它就是廢品。你私自去見外商，這是保衛科盯得死死的事實。”
他退後一步，衝兩名保衛幹事使了個眼色。
左邊的幹事手上猛地發力，將陳明的胳膊往上一提。
陳明痛得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你那個下海的辭職信，我首接撕了。”王主任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茶，“這份認罪書你簽了，算你態度好，局裡內部開除。你不籤，明天一早首接扭送公安局，判你個投機倒把，進去蹲十年。”
陳明渾身發抖。
十年。
他看著桌上那盒鮮紅的印泥，只覺得天塌了。
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夜幕降臨，泮塘湧老宅。
厚重的黑漆木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東野圭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就著燈光翻看白天的圖紙。
美雪坐在旁邊，安靜地剝著一顆荔枝。
一個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院子，腳下一絆，首接摔在青磚地上。
是陳騰。
男孩滿身是泥，膝蓋磕破了皮，鞋跑丟了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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