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的扳手砸在特製防彈玻璃上,發出一聲發悶的撞擊音,厚達數釐米的防爆層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東野正雄坐在後排,乾癟的手指搭在膝蓋上。
換做兩年前,遇到這種攔路搶劫的陣仗,他早就嚇得掏空口袋求饒了。
可現在,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
兒媳婦正抱著熟睡的孫女,前面駕駛座上那個叫山本的人,西裝底下可是揣著真傢伙的。
正雄突然覺得一陣荒謬,這幾個鄉下小痞子,居然在打劫全日本最大極道組織。
晴子捂著嘴,硬是把一聲乾笑憋了回去。
美雪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動作輕柔地把女兒放在安全座椅上,她沉默著將手伸向車門把手,心裡盤算著敢敲她的車,敢當著她孩子的面撒野,把這三個人斷手斷腳都算便宜他們了。
東野圭察覺到她的意圖,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父母就在後座,雙胞胎還在睡覺,回鄉下第一天就搞出人命,這假也不用度了,更何況跟幾個鄉下混混計較,平白掉了城島組的身份,為了這幾個小混混髒了手不划算。
東野圭按下車載對講機的按鈕。
“都在車裡待著,手放方向盤上。”
對講機裡傳來幾聲粗重的喘息,隨後是整齊劃一的應答聲。
東野圭隨手降下兩寸車窗,外面的熱浪夾雜著劣質菸草味湧進空調車廂,他從錢包裡抽出五張一萬日元的鈔票,順著縫隙遞了出去。
“過路費,拿著。”
黃毛愣了一下,一把將鈔票扯過去,他把錢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手指彈著鈔票發出啪啪的響聲,五萬日元抵得上他半年的零花錢了。
“還算懂事,東京來的就是懂規矩,行吧,算你們識相,放行!”
黃毛用扳手拍了拍車門,衝著拖拉機那邊吹了個口哨。
拖拉機轟鳴著挪到路邊,噴出一股黑色的尾氣。
車隊重新啟動,緩緩駛過這幾個混混。
車廂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山本雙手死死掐著方向盤,骨節凸起。
他咬著牙,盯著後視鏡裡那三個還在數錢的黃毛,心裡己經給這三個人判了死刑,等安頓好姑爺一家,他非得帶人把這幾個傢伙的骨頭一寸寸捏碎不可。
美雪靠在椅背上,轉頭盯著窗外,那三個黃毛的臉和衣服的顏色,甚至拖拉機的牌照,全被她刻進了腦子裡,惹了城島家的人,這輩子都別想睡個安穩覺。
車隊順著土路開進村子,五輛純黑色的防彈賓士在破舊的平房中間顯得格格不入,沉重的車身碾壓著碎石,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音。
村民們端著飯碗站在路邊,連飯都忘了嚼,村長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看到這清一色的黑色車隊,手裡的菸斗首接掉進了泥水裡,他活了六十多歲,縣長下鄉視察也就是一輛破豐田,這陣仗讓他懷疑是不是內閣大臣來他們村了。
東野家老宅是一座有些年頭的木板房,院子裡擺著幾張大圓桌,七八個親戚正圍在桌邊嗑瓜子。
“正雄他們咋還沒到呢,這都幾點了,別是心疼那幾個電車錢,擱路上走著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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