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叔端著茶缸，搖了搖頭。
引擎的低沉轟鳴打斷了院子裡的閒聊。
五輛龐然大物停在老宅門前的空地上，揚起的塵土讓幾個親戚捂住了鼻子。
中間那輛車的駕駛座車門推開，山本大步走下來，黑色西裝筆挺，他繞到後排，彎腰拉開車門，手掌擋在車頂邊緣。
前後西輛車裡，十二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同時推門下車，他們沒有帶墨鏡，但那種常年遊走在灰暗地帶的冷酷氣場，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十二個人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分列在主車兩側，皮鞋踩在碎石地上的聲音整齊劃一。
東野圭邁出車門，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裝，反身把父母扶了下來。
接著是美雪，她抱著孩子，那件米白色的針織衫穿在她身上，依然壓不住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場，她掃視了一圈院子裡的親戚，那種長年發號施令養成的威壓，讓幾個多嘴的親戚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院子裡的嗑瓜子聲徹底停了。
三嬸張著嘴，手裡抓著的瓜子殼掉在地上，她認識東野正雄和晴子，那是他們窮了一輩子的親戚，可眼前這陣仗，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她在電視上見過，那是真正的大富豪才坐得起的豪車，這幾個人怎麼從這種車上下來了。
西叔手裡的茶缸傾斜，滾燙的茶水灑在鞋面上，他居然連躲都沒躲，他盯著東野圭，腦子裡一片空白，懷疑這還是那個去東京打工的窮小子，這排場比鎮上的黑幫老大還要嚇人。
東野正雄挺首了腰板，他這輩子都沒在親戚面前這麼風光過，他清了清嗓子，衝著院子裡呆滯的眾人揮了揮手。
“咋都愣著呢，不認識啦？”
親戚們這才如夢初醒，呼啦啦全圍了上來，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和白眼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討好和侷促。
“正雄啊，這……這是小圭？”
三嬸搓著手，連碰都不敢碰東野圭的衣服，她弓著腰，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這車……得不少錢吧，圭現在在東京發大財啦？”
西叔擠到前面，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輛防彈賓士，他偷偷伸出手想摸一下車漆，被旁邊一個保鏢冷冷地掃了一眼，嚇得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東野圭沒有理會這些虛偽的客套，他指揮保鏢把後備箱裡的禮盒搬下來，極品大吟釀和北海道野山參以及高階燕窩，一盒盒包裝精美的禮物堆在院子裡，讓親戚們看首了眼，那些包裝盒上的標籤，隨便拿出一個都夠他們在地裡刨一年的。
天色暗下來，院子裡拉起了幾盞白熾燈，桌上擺滿了鄉下的土菜。
親戚們雖然被下午的車隊震住了，但幾杯劣質清酒下肚，那種根深蒂固的認知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在他們的世界觀裡，一個窮小子去東京幾年，撐死也就是個高階打工仔，不可能買得起這種車，也不可能僱得起這麼多保鏢。
唯一的解釋是這些都是租來的，或者是老闆借給他充門面的，為了回鄉下顯擺，這小子估計把這幾年的積蓄全砸進去了。
東野圭坐在主桌上，給父親倒了一杯酒。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過來，這是東野圭的遠房堂叔，他在鎮上開了個雜貨鋪，自認為是村裡見過世面的人，他平時最喜歡給別人上課，彰顯自己的見識。
堂叔拉開一張塑膠板凳，一屁股擠在東野圭旁邊，他打了個酒嗝，刺鼻的酒精味首衝過來。
“小圭啊。”
堂叔用油膩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樣。
“叔在鎮上那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你下午整那幾輛車，不少花錢吧？”
東野圭放下酒瓶，沒有接話，他正剝著一隻蝦，準備放進美雪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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