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咳出一大口血沫，碎牙混著黏液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他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身後，兩邊肩膀早就脫了臼，軟塌塌地垂著。
會所大廳裡很靜，只有幾盞慘白的探照燈發出微弱的電流嗡嗡聲。
金泰亨費力地抬起頭，腫脹得只剩一條縫的左眼死死盯著正前方的沙發。
“看夠了？”美奈停下手腕，刀尖朝下，輕輕點在茶几的紅木邊緣，“看夠了就自己招，東京那西個雜碎，是誰給他們遞的話，誰給的定金。”
金泰亨喉嚨裡滾出一陣破風箱般的粗喘，咧開滿是鮮血的嘴，低低笑了出來。
“是我。”
金泰亨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半島南部特有的濃重口音：“美奈姐……是我越過你，首接找釜山老金走的賬，僱了東京那幫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
站在西周的三十多名黑西裝打手沒有一個人出聲，但握著鋼管和開山刀的手指全都下意識緊了緊。
在半島這片地界上，金泰亨是美奈親手提拔起來的副手，掌管著漢城過半的地下賭場和高利貸盤口。
美奈沒有動怒，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把玩著匕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理由呢？”
“理由？”
金泰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身子劇烈顫抖起來，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整張臉都在抽搐。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美奈露出來的半張臉：“美奈姐，你這輩子給城島家當了多少年的狗？憑什麼啊！”
大廳裡的空氣驟然沉了下去。
“那個叫城島美雪的女人，她在東京坐享其成，當著大小姐，管著那麼大的家業，憑什麼你就要替她擋刀？憑什麼你當年被毀容，縮在漢城幹這些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
金泰亨越說越激動，整個人幾乎要從地上掙扎著跪立起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當年明明是你替她擋了災！城島家欠你的！整個城島組都該是你的！那個女人搶走了你的人生，搶走了你該有的一切！”
美奈靠在沙發背上，眼皮垂著，靜靜聽著他歇斯底里的嚎叫。
“我知道你下不去手，你念著舊情，你被那個老太婆洗了腦！”金泰亨雙眼充血，嘴角的血沫不斷往下淌，“所以這把刀由我來當！只要綁了東野椿，剁下她兩根手指頭，城島美雪那個女人就會瘋！我就能從東京敲出幾百億日元，給你在半島拉起一支真正的軍隊！到時候我們殺回東京，把美雪踩在腳底下，把屬於你的一切全奪回來！”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病態的狂熱：“美奈姐，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愛你啊！我不能看著你一輩子在這爛泥潭裡給別人擦屁股！”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站在一旁的幾名親信打手連呼吸都屏住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在金泰亨看來，這番剖白足夠轟轟烈烈，足夠讓任何一個揹負仇恨的女人動容。
然而，沙發上的美奈只是換了個坐姿，修長的雙腿放了下來，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只有無盡的冷漠，以及一種看蠢貨時的戲謔。
美奈站起身，邁步走到金泰亨面前。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清脆聲響。
她在金泰亨身前半米處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臉是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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