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冊被帶回客廳以後，奶奶沒有馬上走。她坐在爺爺平時喝茶的位置，手邊放著那本深色冊子。剛才在廊橋上被風吹亂的披肩己經重新理好，神情也恢復了平時的端整。我卻知道，事情還沒完。林晚說要帶我去拍賣會。爸爸說我跟父母坐。聽起來只是多加一把兒童椅，真正要動的卻是沈家用了很多年的座次。
奶奶翻開邀請冊，找到後面的晚宴安排。
“拍賣預展在下午，晚宴在主廳。”她說，“小孩子坐不住，知意可以先跟你在休息室，正式開席後我抱她到主桌。”
林晚正替我脫披肩，動作停了一下。
“我和她一起。”
奶奶抬頭：“你的位置在女賓席。”
“那我不參加晚宴。”
林晚答得很快，連停頓都沒有。
奶奶眉頭又皺起來：“剛才還說去，現在又不參加？”
“我去，是因為知意想看邀請冊。”林晚把我的小帽子取下來，指尖替我理了理壓亂的頭髮，“不是為了把她送到主桌，再自己去別處坐。”
我靠在她腿邊，伸手抱住她膝蓋。對。這話沒毛病。原書裡的林晚就是這樣一次次被拆開的。孩子被抱走，說是長輩疼愛；她被安排到別處，說是沈家規矩。等她急了，所有人又問她為什麼不能體諒。
奶奶看向爸爸：“你也覺得應該讓她坐主桌？”
爸爸把邀請冊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座次圖。
“她是我妻子。”
“我沒說她不是。”
“那就坐我旁邊。”
奶奶被他一句話堵得手指收緊。二哥站在沙發後面，偷偷衝我挑了一下眉。他這人最愛看熱鬧。今天的熱鬧又和以前不一樣，他連點心都顧不上吃，手裡那塊小餅乾拿了半天還完整著。大哥把一杯溫水放到林晚手邊，目光掃過座次圖。
“主桌十二席。”他說，“周家的位置可以往外移。”
奶奶立刻看他：“座次不是這麼改的。”
大哥語氣仍舊平：“人是活的。”
二哥終於沒忍住：“椅子也是活的，搬一把就行。”
奶奶瞪他：“你少說兩句。”
“我這次說得挺有用。”
爺爺端起茶杯，慢慢接了一句：“林晚坐硯之旁邊，知意坐他們中間。就這麼定。”
奶奶轉頭：“主桌還有賀家。”
我小手一緊。林晚立刻低頭看我。奶奶也看見了。她沒再說下去，過了片刻，伸手把邀請冊拿回來。旁邊放著一支黑色鋼筆，她擰開筆帽，在原本的座次圖上劃了兩筆。周家的名牌往外移了一格。林晚的位置被寫到爸爸旁邊。
兩個人中間留出一小段空白，奶奶寫了“知意”兩個字。
她寫字很穩，筆尖停住時，紙上的墨還泛著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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