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鋪開後,海水不像昨夜那麼猙獰了,可只要凝視超過三秒,深處那股旋轉的暗湧仍會浮現,彷彿整片大洋都在緩慢地擰緊一個看不見的漩渦。
她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開口:“謝謝你哦。”
說出來語氣完全不是“謝謝你哦”的意思,更像“你最好真的有要緊事”。
傑克完全聽不出來溫年那句“謝謝你哦”裡藏著的咬牙切齒。
他就呲著牙衝她笑,笑得一臉天真爛漫、沒心沒肺,活像只被摸了頭就樂開花的大金毛。
溫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傻小子。
怎麼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呢,被人罵了還衝人樂呵呵的。
但嘴上還是沒忍住,語氣軟下來一丟丟,“你需要休息嘛?我來開吧。”
傑克本想回一句“我休不休息都行”,但話到舌尖忽然頓住。
要是不需要休息,那還算正常人嗎?
於是,他配合地抱緊胳膊,腦袋往救生艇沿一靠,下一秒,呼吸便沉了下去,像真的睡死過去。
溫年本來只是隨口客套一句,沒想到這人還真就“啪”地倒下去睡了。
她攥起拳頭想錘他一下,懸在半空又默默收回來。
算了算了,看他那副弱唧唧的樣子,睡就睡吧,不跟他計較。
她擰開礦泉水瓶,小小地抿了兩口,又從包裡摸出壓縮餅乾。
之前在母船上她算過,救生艇的速度只有那艘船的三分之二,漂到岸得翻倍,大概三天。
怕出現問題,她把自己揹包裡的口糧仔仔細細分成五份,整整齊齊碼好。
結果多了傑克這張嘴。
這人上救生艇時兩手空空,連顆糖都沒帶,簡首是個行走的拖油瓶。
溫年盯著他後腦勺,好想偷偷伸腳把他“不小心”踹下海。
又想到昨天自己還笑眯眯地哄人家“處物件”呢,今天就盤算著要把人推下去……
她小臉一熱,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趕緊把壞念頭摁回肚子裡。
不過……他到底要不要吃東西呀?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既然連覺都睡得呼呼的,那八成也是要吃飯的吧?
唉,於是她又心疼兮兮地從自己的份額裡摳出一小堆,輕輕推到他那邊,像喂流浪貓似的。
她自己則縮在艇邊邊,就著礦泉水,安安靜靜地啃餅乾,連掉下來的渣渣都乖乖接在手心裡,一粒都不浪費。
中午,傑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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