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男人，想到自己的小孫女為了蘇氏集團和博物館，把自己像貨物一樣擺在天平上的樣子。
又想起蘇錦回門時，在那對混賬父母面前還要強撐著笑臉。
她那苦命的歲歲啊…她得多委屈？
她那麼驕傲的一個孩子，為了自己這個老太婆，為了她爺爺留下的那點念想，她居然去求人…
而罪魁禍首蘇文斌此刻不在面前，那娶了她寶貝歲歲的裴肅就成了承受她怒火的出氣筒。
老太太此刻像是一頭護犢子的老獅子，哪怕自己已經是日薄西山，也要在臨終前看清楚，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孫女的避風港，還是另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裴肅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做出把事情放到老太太面前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遭。
他知道以老太太的精明，一眼就能看出整件事前後的關聯性。
可是，他必須這麼做，他擔心如果老太太以後知道了他做的事情，會怨怪到蘇錦頭上，畢竟蘇文斌是老太太唯一的兒子。
裴肅伸手取下金絲眼鏡，從兜裡掏出一塊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沒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狹長鳳眼裡的情緒再也藏不住—那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濃稠的佔有慾。
“奶奶，我確實是有算計。”
裴肅重新戴上眼鏡，聲音低沉而坦蕩，“既然您知道了，那我也不瞞您。歲歲找上門之前，我確實知道蘇氏出事了。但蘇家和裴家的聯姻，不是因為我需要蘇氏那塊地皮，也不是因為我想趁火打劫覬覦博物館。”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沈老夫人說道：“是因為我等這個機會，等了整整四年。我看著她從北城大學的新生代表直至如今，看著她在那對不靠譜的父母中間艱難求生。如果不趁著蘇家大廈將傾了，如果不趁著她走投無路，她這輩子都不會正眼看我這個‘老男人’一眼。”
老太太愣住了，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動。
“你…你說什麼？”
“我說，這樁婚事，是我謀求來的。”裴肅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
“歲歲以為是她在跟我談生意，其實是我在誘她入局。她想保住蘇氏和您的博物館，而我，只想要她。”
露臺上的風似乎停了。
裴肅的鏡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清冷的光，他沒有迴避老太太審視的目光，反而往前坐了一些，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頭，姿態從容卻透著認真。
“奶奶，我是個商人。商人重利，若只是為了區區一塊地皮，或者一個博物館，裴氏有的是手段拿到手，根本不需要我賠上一輩子的婚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像是把心底藏得最深的話剖開來放在了陽光下。
“歲歲以為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她拿著那一紙婚約，以為是自己用婚姻換取了蘇家的喘息。其實，那是我的順水推舟。”
沈老夫人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順水推舟？”
裴肅取下眼鏡捏了捏眉心，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散去，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極淡的自嘲與溫柔。
“四年前，北城大學的開學典禮，她穿著白裙子站在臺上，像一朵迎著烈日盛開的白玫瑰。那時候我就在臺下。”
“兩年前，南城美術館的水墨畫展，她盯著那幅《山海》看了多久，我就在那片竹林後看了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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