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家裡剛吃完午飯,炕桌上的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擺著幾個空了的粗瓷碗,鍋裡剩下點稀得見底的菜糊糊。於父盤腿坐在炕頭,抽著旱菸袋解乏,眉頭始終皺著,心裡還在盤算著下個月的口糧和開銷;於莉和於母兩人湊在炕沿邊,一起忙著糊火柴盒,面前擺著兩大摞裁好的紙板。一碗稠乎乎的漿糊,指尖都沾著白漿,動作麻利地摺疊。粘合,糊好的火柴盒整整齊齊碼在炕角。
這是從街道辦接的零活,沒日沒夜趕工,糊一百個才掙幾分錢,全靠這點微薄收入貼補家用,幫家裡扛過這災荒日子。弟弟於志強趴在炕梢的小方桌上寫作業,蔫巴巴的,顯然也是沒吃飽,不過也不敢吭聲,只是低頭盯著書本。見於海棠進屋,一家人都停下手裡的事,抬眼望了過來。
“今兒跟同學滑冰去了?這麼晚才回來,還沒吃飯吧。”於母擦了擦手,隨口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心裡卻還在盤算著菜糊糊夠不夠吃。於海棠脫了外套,湊到家人跟前,滿臉興奮地把今兒的事一股腦說了:“已經吃過了。爸,媽,姐,我今兒跟我同學何雨水還有她哥何雨柱一起玩的,可開心了!”
她語速飛快,把何雨柱請客滑冰。帶她們去東來順吃涮肉。買了嶄新鳳凰腳踏車。戴手錶的事全說了,還不忘細細誇何雨柱:“何雨水的哥哥人可好了,長得精神又壯實,說話敞亮,還是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副主任呢,對何雨水也特別好。”
說到這兒,於海棠偷偷瞥了眼姐姐於莉,壓低聲音接著說:“我問了,何大哥還沒結婚,也沒物件呢。我看他人這麼好,跟姐你特別般配,就把姐你的情況跟他說了,他也想見見姐,我們約好了,下個休息日一起去什剎海滑冰見面。”
於莉糊火柴盒的手猛地頓住,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紅暈,低頭不敢看家人。她其實早已經到了適婚年紀,只不過現在正處於困難時期,很多人連自己都吃不飽,根本不敢再添一口人。
看著父母整日為口糧愁眉不展,弟弟妹妹跟著捱餓,心裡早就愧疚不已。她不是不向往好姻緣,可在這災荒年景,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何雨柱的條件擺在眼前,踏實。有穩定工作,還是食堂副主任,起碼能保證吃飽穿暖,她心裡清楚,自己要是嫁出去,家裡就能少一張嘴,口糧能寬鬆些,父母也能少受點累。哪怕對何雨柱還沒什麼感情,她也願意先去見一面。處處看,既是為自己尋個安穩出路,也是為了幫家裡分擔這份難熬的困境。
於父心裡瞬間翻湧起來:37塊5的工資支撐著全家,他早就被口糧和開銷壓得喘不過氣,食堂副主任可是實打實的好崗位,不光是正式鐵飯碗,還能接觸到吃食,在這災荒年景,簡直是救命的差事。家裡人口多。口糧少,每天都在為下一頓發愁,要是於莉能嫁給這麼個踏實靠譜。工作又好的小夥子,不僅閨女不用跟著受苦,家裡少一口人吃飯,也能減輕大半負擔,甚至還能多少幫襯著些家裡,這簡直是雪中送炭的好事。再說海棠跟他妹妹雨水還是同學,這知根知底地也踏實。
於母手裡的火柴盒掉在了炕上,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心裡暗暗盤算:這年頭找婆家,別的都不重要,人品穩。有穩定工作。能吃飽飯就是頂好的。何雨柱年紀輕輕就是食堂副主任,有腳踏車還有手錶,還捨得給妹妹。給妹妹同學花錢,一看家裡日子過的就不錯,人還實在,不摳門。有擔當,於莉嫁過去,再也不用跟著家裡吃糠咽菜。忍飢挨餓,自己也能少操一份心,這門親事怎麼看都靠譜。
於父回過神,語氣篤定地開口,眼神里滿是認可:“嗯,先見見面聊聊,人品端正。踏實肯幹比啥都強,這小夥子的條件,在這年月難找。”於母也連忙拉過海棠,笑著點頭,語氣裡滿是期許:“這可是好事,你眼光不錯,既然人家小夥子靠譜,就讓你姐先去接觸接觸,處處看合不合得來。”
於莉坐在炕邊,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手裡糊火柴盒的手重新動了起來,不過動作卻比剛才亂了幾分,算是默許了這場見面。她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怎麼樣,先去見一面,好好相處看看,既能給自己一個安穩的未來,也能讓這個擁擠窘迫的家,鬆快一些。
冬日的寒風雖烈,卻吹不散何雨柱兄妹倆心頭的歡喜。何雨柱騎著二八大槓在前,何雨水則騎著嶄新的鳳凰女式腳踏車,穩穩跟在哥哥身後,車鈴時不時清脆作響,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兄妹倆一路說說笑笑,不多時就到了四合院門口。這四合院的大門平日裡總是半開著,今兒卻格外熱鬧,果不其然,剛到門口,就撞見了蹲在門墩上的閻埠貴。三大爺閻埠貴手裡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小算盤,指尖撥得噼啪響,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衚衕口,擺明了是在守著大門,看著從外邊回來的人,想辦法佔點小便宜。
閻埠貴抬眼瞧見何雨柱兄妹,先是愣了愣,隨即目光死死盯著何雨水胯下的鳳凰女式腳踏車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算盤也停了動作。他上下打量著那輛鋥亮的新車,黑漆車身閃著光,車把。車圈鋥光瓦亮,連車座都是嶄新的軟皮料,這可是實打實的女式鳳凰車,比何雨柱那輛男式二八大槓還要金貴幾分。
“柱子,雨水,你們倆這是去哪兒了?雨水這腳踏車......是新買的?”閻埠貴立馬從門墩上站起來,湊到近前,臉上堆起一貫的精明笑容,語氣裡滿是探究和羨慕,手指忍不住想摸一摸車梁,又怕何雨柱不讓,只能悻悻收回手。
閻埠貴這人一輩子精打細算,總是把“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掛在嘴邊。院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準是第一個湊上來的。這會兒看著何雨水的新車,他心裡的小算盤早就翻江倒海:這鳳凰腳踏車可是緊俏貨,不光要錢,還得要腳踏車票,一般人有錢都買不著,何家這段時間一下子添了兩輛腳踏車!院裡除了何家兄妹,就沒人有私人腳踏車,許大茂那輛雖說天天騎著顯擺,可誰都知道那是軋鋼廠公家分配的,壓根不是他自己的東西,跟何家這兩輛實打實的私產根本沒法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