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是在等一個機會,無論是之前幫周西斤查抄府庫時主動翻出戶籍黃冊和賦稅賬簿。
還是剛才主動站出來回答那個所有人都不敢回答的問題,都是為了賭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他等了太多太多年了!
但他沒想到,這個剛剛攻佔平州的指揮使居然有這麼大的魄力,讓他一個虛職巡官,一步登天!
錄事參軍!那不是普通的州官,那是節度使派到各州的眼睛和管家。
單是“勾檢”二字就代表著莫大的權力,所有州府發出的公文,都必須經過錄事參軍審閱。
沒有他的簽字蓋章,文書就是廢紙。
他還負責監察州內所有吏員,一州的戶口、田地、賦稅黃冊,都由錄事參軍保管。
完全相當於一州之地的二把手!
周圍所有官員的目光都齊刷刷轉向趙文度,那些目光裡寫滿了驚愕、嫉妒、不甘和難以置信。
這個平日裡誰都看不起的窮酸舉子,連件像樣的官袍都置換不起新的,袖口磨出了毛邊也沒錢換。
每天蹲在府庫裡抄抄寫寫,散值後一個人在街邊攤上吃最便宜的素面。
有人咬著牙在心裡罵憑什麼,一個抄文書的窮酸,憑什麼踩到他們頭上!
趙文度的嘴唇動了好幾次,聲音離口時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指……指揮使,下官...下官只是一個虛職巡官,不敢擔此大任。”
陳未看著他的眼睛。“哦?你覺得你不行嗎?”
“你先是幫忙查抄府庫,這次又主動站出來,不就是為了搏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給你了,你不敢要?”
趙文度的臉色一陣變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淌。
原來他都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在人家眼裡根本就是透明的!
他默默低下頭,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東西,父親蹲在村口老槐樹下替人寫書信的背影。
母親在織坊裡熬瞎的那隻眼睛,想到自己苦讀十幾年,揹著裝滿筆墨的舊布袋在平州城外官道上走了十幾里路來赴考的那天早晨。
還有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的那句話,“文度,考上了,就當個好官!”
最終只換來了一個不被人待見,處處刁難的虛職!
當趙文度抬起頭的時候,眼神己經變了。
“承蒙指揮信任,錄事參軍一職下官接了!”
“好!機會己經給你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趙文度撩起青色官袍的前襟,雙膝跪地,額頭磕在磚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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