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家法》第215章 往事(1)

作者:額爾金的百藏·5個月前

沈佩文一掌拍在桌上,茶盞猛地一震,杯蓋叮鈴哐啷滾了半圈,茶水濺出來,滴滴答答洇溼了青絨桌布。

她指著沈巍然,指節都氣得發顫。

“你養著那個小野種還不夠,如今又弄來這麼個狐媚子?真當爹不在了,這帥府就由著你一手遮天了?雲袖當年讓你吃的那些苦頭,你竟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沈巍然端坐在太師椅上,紋絲不動,臉上半點波瀾也無。

宋清韻從未見過雲袖。

她嫁進沈家時,那位戲子出身的八姨太,早己沒了蹤影。只從下人們竊竊私語裡聽過這個名字,說是江南第一絕色,傾國傾城的模樣,跟著戲班子到天津衛登臺時,滿城爺們都要擁到臺下,拍著手叫好。也是那回,被老帥沈其堯一眼看中,強贖了身,帶進帥府。

自她入府,老帥眼裡便再沒旁人,後院一眾人等,盡都黯然失色。

更有人私下嚼舌根,說老帥與沈巍然父子倆,當年也因這雲袖,生過不小的嫌隙。

她從前只當是府里人添油加醋的閒嗑,聽過便算了。

可此刻瞧著沈佩文鐵青的臉,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這裡頭藏著的舊事,遠比她聽來的要深。

宋清韻沒見過雲袖,沈佩文卻是親眼見過的。

那年她十九,剛嫁入馬家沒多久,回帥府省親。信步走到後院花園,一眼就望見了葡萄架下的那個女子。

月白旗袍,素淨得像一彎新月落在青藤之間。她安安靜靜坐著,手裡捏一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搖,慵懶隨意,彷彿滿院春光,都只是襯她的佈景。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眼,朝沈佩文這邊輕輕一瞥。

只這一眼。

沈佩文的腳,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她隨夫家下過江南,杭州西湖邊的美人見得多了,畫舫上的歌女、戲園裡的花旦、綢緞莊的少奶奶,環肥燕瘦,各有風韻。

可她從沒見過這樣一雙眼,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瞳仁裡像是含著一汪化不開的春水,三分笑意盈盈,三分水汽氤氳,還有幾分深不見底的幽柔,像是藏著一整個煙雨迷濛的江南。

那目光輕飄飄落過來,似看非看,似笑非笑,只一眼,就讓人渾身骨頭都鬆了半截。

沈佩文是個女人,尚且被這一眼看得心頭髮緊,若是男人,怕是當場就要丟了魂。

那一刻,沈佩文只覺的這女子美貌得不似人間之物,勾魂攝魄,必定是個禍水。

後來一樁樁一件件,全應了她這句話。

雲袖入府後,老帥像變了個人。

銀子流水般花出去,首飾、綢緞、琴譜,她若想要天上的月,老帥都敢搭梯去摘。

府里老人都嘆,老帥這輩子,是真著了魔。

可老帥魔怔歸魔怔,雲袖那雙眼睛,卻總在不經意間,往沈巍然身上飄。

沈佩文看得一清二楚。她這個弟弟,看雲袖的眼神也不對勁。

不是晚輩對長輩的恭敬,不是少爺對姨娘的疏遠,那眼底藏著的東西,讓她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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