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手有腳,一身武藝,滿腹文采,去哪裡不能討一碗安穩飯吃?不管是去別處投軍,還是隱姓埋名做個教書先生,都比在這被人當牲口一樣作踐要強百倍。”
她想起交好的史密斯醫生,眼底燃起一絲希冀,連忙補充:“實在不行,我託史密斯幫你辦船票,你去美國吧,我的嫁妝還有這些年攢了一些私房錢,你拿著...”
沈巍然輕輕搖了搖頭。
“這輩子就這樣了。”他緩緩閉眼,聲音輕得近乎虛無,“下輩子吧。”
沈佩文坐在床沿上,哭得說不出話來。
沈佩文滿心無奈與心疼,索性暫且留在帥府小住,沒有返回婆家。她放心不下滿身傷病的弟弟,更想守著他。
可短短幾日,她便徹底看清了帥府內裡的人情冷暖。住了幾日,她便發現了這府裡的不對勁。
自槐樹下那場鞭刑過後,全府上下竟然己預設沈巍然與雲袖有私。
眾人畏懼沈其堯的威嚴,半句不敢議論老帥的暴戾偏執,所有的流言蜚語、惡意排擠,盡數傾瀉在兩個年輕人身上。
下人們看人下菜碟,私下處處嚼舌根,肆意編排二人的是非。
說“大少爺跟八姨太”。
說“孤男寡”。
說“老爺打大少爺,就是因為這個”。
他們不敢議論老帥,便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在沈巍然和雲袖身上,好像這樣就能顯得自己乾淨,好像這樣就能討得主子的歡心。
有人刻意孤立雲袖,茶水飯菜送到她院子裡,總是涼的,有時乾脆忘了送。
各房姨太太更是暗中抱成了一團,處處針對打壓。
早前沈其堯盛寵雲袖時,一眾姨太太心底早己積滿了嫉妒與怨懟,只是畏懼老帥偏愛,個個敢怒不敢言。
如今見沈其堯對雲袖徹底冷淡,眾人瞬間看清局勢,知曉她早己失寵失勢,再無靠山。
三姨太牽頭,西姨太、五姨太緊隨附和,事事刁難、處處找茬。
府中但凡出了半點差錯、丟了零碎物件、或是哪裡稍有疏漏紕漏,她們從來不分青紅皂白,統統將髒水潑向雲袖,逼著她包攬所有罪責,日日讓她背鍋受屈。
雲袖不爭不搶,不辯不解,像個不會說話的泥人,任她們捏扁搓圓,從不吭一聲。
而沈巍然的處境,也沒有好到哪去。
他被沈其堯撤去大半職權,在府中徹底失語,形同虛設。
從前所有應酬、公務、會客,皆是他伴在沈其堯身側,代為打理、悉心輔佐。
可如今,沈其堯處處帶著三姨太的兒子沈知昀出入各類場合,擺明了要取而代之。
不止如此,不過數日,沈其堯便徹底翻篇了往日糾葛,新納了一位九姨太,日日宴樂笙歌,溫柔繾綣。
雲袖本就溫順隱忍,可身在這泥潭般的後宅,退讓換不來安穩,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凌。
日復一日的磋磨,讓她日漸憔悴,眼底僅存的一點光亮,也慢慢被消磨殆盡,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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