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其堯猛地坐首了身子。他的手從二姨太胳膊上抽開,搭在床沿上,指節攥得泛白。燈火在他臉上晃了晃,照出他那雙驟然沉下去的眼睛。
他不知道該說“他竟敢”,還是該說說“他果然”。
他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了幾下,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然後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聲音恢復了那個說一不二的大帥該有的樣子:
“叫輔臣來見我。”
再說回沈巍然這邊。
沈佩文一番話句句扎心,那方裹著白玉鐲的素帕、字字絕情的書信擺在眼前,幾番掙扎過後,沈巍然心底最後一點期盼終究徹底涼透,他攥緊信物與船票,眼底翻湧著無盡的酸澀。
一旁的沈佩文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上前輕輕扶住他的胳膊:“小勝子,走吧,人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等什麼呢?等她回心轉意?”
她嘴裡不饒人,可眼裡那點心疼,藏都藏不住。
沈巍然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沈佩文嘆口氣,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行了,別看了。再看那字也開不出花來。”
“姐——”
“小勝子。”沈佩文打斷他,“你聽姐一句。這天底下,沒有誰離了誰活不成。你是個大男人,別讓我瞧不起你。”
沈巍然緩緩抬眼,看向自幼處處護他、為他奔波操勞的姐姐,嗓音沙啞乾澀:“姐,我走之後,家裡…便只剩你了。”
短短一句,道盡萬般虧欠。
沈佩文眼眶一紅,偏過頭去,飛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再轉回來,臉上又是一副利利索索的模樣。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指頭帶著點抖,嘴上卻利落:
“少跟我來這套。家裡有我,你操什麼心?你把你自己管好,比什麼都強。到了那邊,收收你這倔脾氣,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活著。”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別回頭。”
沈巍然上前一步又要說什麼。
她擺手:“別說了。走吧。再磨蹭,車都開了。”
沈巍然看著姐姐強裝鎮定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哽咽的“保重”。
他攥緊信物與船票,一步三回頭望向空曠冷清的進站口,眼底還凝著一絲奢望,首到視線盡頭徹底空無一人,再無半分期許的身影,才咬牙壓下滿心悲涼,轉身踏上了駛往天津的火車。
車廂裡空蕩蕩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那張椅子上沒有人。
車輪緩緩開動,站臺的人影、熟悉的城池漸漸向後褪去,這座困住他、磋磨他、也徹底傷透他的城,一點點被遠遠拋在身後。
他把那隻玉鐲從口袋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攥了一路。
到了天津,他在碼頭附近找了家小客棧住下,每日去碼頭打聽船期。
碼頭上的人說,這幾日渤海灣起了大風,浪高得能掀翻小漁船,洋人的大郵輪也不敢開,船期一推再推,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灰藍色的海面翻湧著白色的浪花,海風裹著腥鹹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心裡頭空蕩蕩的,像被什麼東西挖去了一塊。
那天清晨,他在客棧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裡吃早飯。
。篇閒扯邊一漿豆喝邊一,子桌張一著圍人商的賣買跑個幾裡落角,多不人裡館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