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沙發、祠堂的春凳,甚至是人來人往的前廳,處處都留過他受教的痕跡。
全府上下,誰不清楚沈家小爺隔三差五便要被大哥拎出來吃頓筍燒肉?
心知肚明的不止貼身伺候他的小虎子、通透周全的管家陳伯,就連後廚的張媽、守著院門的老周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頭些時候時他臉皮淺,每次捱打受罰過後總要彆扭難堪,拼盡全力遮掩自己的狼狽,生怕被旁人窺見半分窘態。
可這般次數多了,他反倒破罐子破摔,再也懶得顧及那些虛無的臉面。沒準二哥和大嫂不在府中的時候,這些人還能替他求情一二呢。
此刻他也不逞強端著,索性抬手扶住樓梯扶手,藉著支撐勉強借力,拖著痠痛灼痛的雙腿,慢吞吞往下蹭著步子,姿態狼狽又侷促。
一路穿過迴廊,行至樓梯中段,恰好撞見立在廊下候著的陳伯,老人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關切,沈知閒鼻尖一酸,下意識癟了癟嘴,眼底剛壓下去的水汽瞬間又翻湧上來。
前方的沈巍然腳步一頓,微微側首,一道冷厲沉斂的目光淡淡掃過來。
沈知閒背脊瞬間繃緊,忙收住情緒,半點不敢再拖沓懈怠,乖乖跟上沈巍然的腳步。
轉過樓梯拐角,明亮的廳光驟然灑落,一眼便望見了端坐於正廳沙發上的大姐。
沈佩文今日身著一襲雅緻銀灰色旗袍,外罩一件軟糯黑絨坎肩,明明是溫婉端莊的裝束,此刻卻壓不住滿身的怒意。
她指尖鬆鬆搭著一盞清茶,杯沿茶水幾欲晃出,臉上覆上一層寒霜,眉峰緊蹙,翻湧著火氣,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沈知閒的心沉了一下。這府裡任誰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都罷了,他唯獨不想被大姐瞧見。大姐那張嘴,刻薄起來比大哥的藤條還讓人難受,她若問一句“又捱打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窘迫翻湧,沈知閒狠狠咬緊牙關,硬生生扛住臀腿鑽心的灼痛,收斂了所有狼狽姿態,強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儘量自然地緩步下樓。
只是那微微彆扭的步態、未褪的紅眼眶、眼底殘留的水汽,處處都透著破綻,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方才在樓上,剛捱過沈巍然一場實打實的“教育”。
沈巍然步履從容,徑首走到大姐身側的沙發上落座,褪去了方才書房內的狠厲冷怒,語氣染著幾分溫和的關切:
“姐,怎麼這麼晚過來了?有什麼事,讓人傳句話便是,夜裡路黑,往返奔波,萬一出點紕漏,就太不值得了。”
他向來敬重這位長姐,只有對著她,素來沉穩冷硬的語氣裡,才難得帶著暖意。
沈佩文卻不領情,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首首指向剛剛走下樓、侷促立在樓梯口的沈知閒,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還能是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做的好事!”
沈巍然對大姐賠了個笑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勸:“小弟年紀小,不懂事,大姐來之前我剛在書房教訓完他,也算替大姐出了口氣。”
他說著,側過臉看了沈知閒一眼。
那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白,站著別動,別說話。
沈佩文抬眼目光掃過沈知閒通紅的雙眼,崩開一顆釦子的襯衫,滿身狼狽藏都藏不住。知道弟弟不是在誆她。
但她也沒那麼好打發。
她嘴角撇了一下,冷冷斜了沈巍然一眼:“這是你小弟,我可沒這麼有出息的小弟,滿北新城的鋪子,他偏挑我的下手。”
沈巍然的目光轉向沈知閒,沉了幾分:“你又幹什麼了?把你大姐氣成這般模樣?”
(嘻嘻,小閒閒的事還沒完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