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知閒仍舊僵立原地,半點不肯服軟退讓,沈巍然索性不再多做周旋勸解。
“你只管這般死犟,非惹怒了大姐,待會兒就算是我,也護不住你。”
他話音裹著一層冷峭的譏諷,眉眼淡淡疏離,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冷眼姿態,好似等著看少年執拗到底,自取苦頭。
沈知閒雙唇緊緊抿死,任憑周遭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始終一言不發。
若是此刻廳中只有大哥一人,就算心裡滿是委屈不甘,他多半早就放軟姿態撲上前,抱住沈巍然的褲腿哽咽求饒,什麼倔強傲氣都會拋得一乾二淨。
可眼下面對句句尖刻的大姐,他無論如何都拉不下身段低頭示弱、軟聲討饒。
僵持不過片刻,兩名下人從祠堂快步折返,一前一後抬來一張窄長實木春凳,又捧著粗實藤杖候在一旁。
沈佩文上前一把奪過藤杖,腕間用力,揚手便狠狠抽向沈知閒後背。
女子氣力本就單薄,中間還隔著兩層衣料,藤杖落下沒有皮帶那種鑽心灼痛,只悶出一片鈍重酸脹。
可幾下接連落在一處,皮肉被反覆震得發木,絲絲縷縷的痛感順著脊背蔓延開來,沈知閒脊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泛青,強忍著沒有出聲。
沈巍然見狀上前半步,放軟聲調柔聲勸解沈佩文:
“姐,別跟半大孩子置氣,氣大傷身,等晚上我得了空,一定再好好拾掇他一頓,給大姐出氣。”
話音未落,他伸手攬住沈知閒的胳膊,順勢將少年往自己身側護。
沈佩文心頭怒火還沒壓下去,下一記藤杖出手沒收住勢頭,重重一鞭首首抽在沈巍然的手背上。
“嘶——”
沈巍然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垂落的手背瞬間浮起一道清晰紅腫的鞭痕。
方才滿心委屈、暗自怨懟大哥不分是非的沈知閒瞬間慌了神,所有悶氣盡數拋到腦後,慌忙拉過沈巍然被抽中的手臂,聲音急得發顫:“大哥!你疼不疼?”
沈佩文心口驟然一揪,那點未熄的怒火瞬間褪去大半,沈巍然是她一母同胞、從小護到大的親弟弟,她再生氣,也捨不得讓他受半點疼。可眼下他對沈知處處偏袒維護的模樣,心底的火氣又硬生生頂了上來。
她性子要強體面,縱使滿心掛念,也拉不下臉開口關切,只能死死繃著面容,佯裝冷硬漠然。
反觀沈巍然,他素來在外威嚴冷厲、殺伐果斷,唯獨在親姐姐面前最是溫順隨和,半點架子都沒有。
他絲毫不在意手上的痛感,不動聲色地將沈知閒往身後藏語氣溫煦,耐著性子輕聲哄勸:
“姐,氣消一點沒有?別再憋著怒火,看著你動氣,我心裡實在不安。”
沈佩文冷冷瞥他一眼,語氣滿是譏誚:“少跟我在這裡油嘴滑舌哄人,說到底不就是一心護著這個小野種?我跟你說……”
她的話沒能說完,前廳大門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馬世安滿頭大汗快步闖了進來,額間沁滿細密汗珠,分明是一路快步追趕,才堪堪趕上。
一進門,他便看清廳裡劍拔弩張的場面,當下連忙快步上前打圓場。
他先看向垂頭侷促的沈知閒,溫聲詢問:“知閒小弟,方才沒受委屈吧?你大姐性子急,方才出門走得飛快,我在後頭一路追趕,怎麼都跟不上。”
說完,他轉身拉住臉色鐵青的沈佩文,壓低聲音柔聲勸解:“不過一批布料的損失,犯不上這般大動肝火,孩子年紀小,也是頑皮,思慮不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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