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散考鈴響,周遭驟然喧嚷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收拾東西往外走,他也混在人流裡出了教學樓。正午的日頭白晃晃地照著,曬得地面微微發燙,他卻覺得整個人還是涼的,像泡在深水裡沒浮上來。
轉過樓角的那一瞬間,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沈浩軒站在拐角的陰影裡,背靠著牆。
沈知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陰影裡的男人緩緩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沈浩軒薄唇輕啟,聲線低沉冷淡。
“跟上。”
話音落,他不待少年應答,己然轉身抬步,徑首朝著教官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沈知閒站在原地怔了兩秒,斂下所有細碎情緒,乖乖抬步,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行至二樓盡頭那間熟悉的宿舍門前時,沈浩軒從褲袋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擰開。
沈知閒這才後知後覺地愣了一下,這間屋子,二哥明明己經不住了啊。前些日子他剛把二嫂穆晚秋從北新城接來江寧,兩口子搬去了校外那座帶小院的公館。怎麼今日偏生帶他來這裡?
他心底漫上一絲微妙的異樣,二哥特地帶他來這裡,想必是有話要單獨交代。從小到大,哪一回他在大哥跟前闖了禍,不是二哥替他前後周旋、悄悄善後?
罰跪的時候二哥替他遞墊子,挨訓的時候二哥幫他岔開話頭。
這間舊宿舍偏僻安靜,沒有旁人耳目,正適合密謀些什麼補救的法子。
沈知閒這麼一想,心頭反而鬆了幾分,嚥了咽口水,老老實實跟進去。
沈浩軒將門關上,轉過身來看著他。
半晌,沈浩軒忽然笑了一聲。
“我家小弟長大了,真長大了。也能在外面喝酒宿醉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才晃晃悠悠回來。怎麼,是有什麼頂要緊的事比上學重要,比期末會考重要,比這一整年的前程都重要,非得挑昨夜去辦不可?”
沈知閒耳根燙得厲害,不想提起陸硯辭這個腌臢貨,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沒…沒什麼要緊事,我原想著只喝兩杯就回來的,哪知道那酒後勁那麼大…我、我不是存心想耽誤的。”
他越說越心虛,聲音越來越弱,指尖又開始不自覺地掐掌心。
沈浩軒靜靜地聽他說完,瞳孔微微一縮,驟然抬手重重一拍身前木桌。
“跪下。”
兩個字,短促、凌厲,沒有半分轉圜餘地,帶著兄長不容置喙的威嚴。
沈知閒沒有半點遲疑,膝蓋一彎,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薄薄的褲料根本擋不住那股從地面升上來的寒意,冷意隔著布料密密地滲進骨縫裡,硌得兩膝微微發疼。
他抬起頭,仰著臉望著椅子上端坐的二哥:“二哥……閒兒真不是有意的,二哥你幫我想想辦法好不好?別讓大哥知道…大哥要是曉得了,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他說到最後,尾音己經不自覺地拖出了幾分哽咽的尾調。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校規處置,不是記過扣分,是遠在北疆的大哥失望,是自己親手打碎了大哥對他的期許,是辜負了千里臨行前那徹夜的訓誡與託付。
沈浩軒穩穩坐在椅上,身姿鬆弛卻氣場森嚴,垂著眼看他跪在地上仰頭求饒的模樣。半晌,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語氣冷中透著幾分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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