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軒神色稍稍正經幾分。
“行了，說正事，留你在家也不是讓你清閒享福。”
沈知閒連忙收了玩鬧的神色，站首身子，垂手認真聽著。
“我和你宋教官過幾日要北上整軍，至少一個月才能回來。你在家替我守好你二嫂。她離產期只剩不到兩月，萬萬不能出半點差池，仔細護著，別叫她磕碰勞累。這是你在家裡的頭等大事，你聽見沒有？”
沈知閒立刻挺首脊背，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重重一點頭：“二哥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天天去二嫂那兒守著，她走一步我跟著走一步，她坐下我搬凳子，她站起來我遞手，絕對不讓她受半點累。”
沈浩軒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隨即又正了正神色說道。
“不光是家裡的事。你現在是衛隊旅的旅長了，不是光掛個名頭就完事的。司令部那邊的事你也得上心，每天該巡查的巡查，該簽字的簽字，別什麼都推給副官。衛隊是帥府和北新城的最後一道屏障，你守不好這道門，我們在外頭都不踏實。”
沈知閒聽了，點頭如搗蒜。
“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我不會偷懶的。”
“還有那些來往的公文，別一看厚就往後拖，該批的批，該轉的轉。大哥不在家，你得把這一攤子撐起來。”沈浩軒又說了一句。
沈知閒低著頭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二哥你現在怎麼跟大哥一樣了，一句接一句的，比大哥還細。”
沈浩軒伸手又要打他，沈知閒這回有了防備，靈活地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那隻手。
沈浩軒瞪了他一眼，到底沒追過去，只是哼了一聲：“你二哥也是幹衛隊出身的，你等著，你要是出了叉子，等你大哥回來不揭你一層皮。”
沈知閒立刻慫了，連忙擺手：“知道了，二哥我好好幹，絕不偷懶！”
沈浩軒這才沒再追究，看著他片刻，語氣緩了緩：“還有件事，大哥臨走前讓人去接大姐過來了。大嫂身子不好，在美國治病也不見起色，你二嫂又快生了，家裡不能沒有女主人主事。大姐過來幫著操持家裡，你也省心。”
沈知閒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他站在原地，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他愣了好幾秒，才幹巴巴地開口：“……大姐要來了？”
“嗯，大概這兩三天就到了。”沈浩軒看著他垮下來的臉，忍不住又抬手拍了他一下，這次力道輕了些，“你這是什麼表情？大姐就是嘴不好，心裡什麼時候不疼你？有什麼好吃的好穿的，哪次不是先想著你？她說話是不中聽，可她有壞心嗎？”
方才還意氣十足的沈知閒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苦著臉嘆氣：“沒壞心…要不我還是回學校去吧…”
沈浩軒聞言，屈指又往他腦門上輕敲一記：“剛還拍胸脯說自己是能託付事的大人，聽見大姐要來就想著逃？你這樣子，我怎麼安心把你二嫂交到你手上照看？”
沈知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提回校的話，只得老老實實應下，鄭重應承會好好照管二嫂，安分聽大姐安排。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沈佩文到的那天，日頭正好，院子裡桂花開了滿樹，香氣濃得化不開。
她下了車，一身絳紫色絲絨旗袍裹著豐腴的身段，領口鑲著一圈水鑽，在日光下閃得人眼花。燙得齊整的捲髮用一隻翡翠簪子高高挽起，耳朵上掛著兩粒拇指大的珍珠墜子，走路時一晃一晃的，叮叮噹噹能晃到人眼前去。
身後兩個丫鬟一人拎兩隻皮箱，箱面上印著西洋標牌，鉚釘擦得鋥亮，一看就是新買的。
沈知閒站在廊下，遠遠看見那道珠光寶氣的身影，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像個能頂事的男人，只能硬撐著迎了上去，乖乖喊了一聲：“大姐。”
沈沈佩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手裡捏著帕子往他肩頭拍了一下：
“你怎麼又黑又瘦成這副樣子了？軍校是念書還是挖煤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帥府養不起你，把你餓成這副難民相。回頭讓外人瞧見了，還當你大哥不是你嫡親的，刻薄了你。”
沈知閒被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話說的心裡那點火氣也拱了上來，想著反正大哥也不在，忍不住回懟了一句：“大姐倒是豐腴了不少，想必是姐夫傢伙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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