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些問題,因為養父母給了她足夠的愛,她從來不需要去追問自己的來處。
可是現在,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站在她面前,叫她姐姐。
這意味著什麼?她不知道。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情,遠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司寇夜白在旁邊冷冷出聲:“她是兩個月前被我們從廢城區撿回來的,當時身上沒有任何身份標識,清醒之後只記得自己叫小七,其他的什麼都不記得。沒有任何異能暴走記錄,不需要注射VK維持穩定,體內基因序列——”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沈婉音,“和VK的適配度,是目前所有樣本中最高的。”
“她說她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不記得父母是誰,只記得自己有一個姐姐,說姐姐一定會來找她。”
司寇夜白走到沈婉音面前,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似是怒意,又好似玩味:“而現在,她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叫你姐姐,沈小姐,你覺得這個巧合,我會信嗎?”
沈婉音沒有回答他。
她低頭看著面前這個自稱沈小七的女孩——她的睫毛很長,哭過之後溼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鼻子哭得通紅。仰著臉看人時下巴尖尖的,顴骨的輪廓已經很分明瞭,瘦得近乎脫相。但眼睛很亮,是一種被關了很久、突然看見光時才有的亮。
沈婉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記得有一個姐姐,見面直接把她當姐姐——這中間隔著的距離,她此刻根本跨不過去。
理智告訴她應該繼續否認,把事情說清楚,劃清界限,免得惹上更大的麻煩。
可當她看著那雙眼睛的時候,所有冷硬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不認識她。
但她也無法推開她。
沈婉音抬起手,動作很輕很慢,指尖落在沈小七的頭髮上。頭髮很乾澀,像很久沒有被好好洗過。
沈小七被她碰得一抖,然後整個人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幼獸一樣猛地撲進她懷裡,把臉死死埋在她肩窩上,渾身都在發抖,卻在笑:“我就知道你會來……我一直都知道……”
沈婉音僵硬地接住了她,女孩一根根肋骨隔著衣料硌在她手臂上,輕得像是隻有一把骨頭。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扣住了沈小七單薄的背。
遠處,謝君竹的目光從沈婉音僵硬的肩膀移到她微顫的指尖,又移到她臉上——那張臉努力在維持鎮定,但在沈小七喊她“姐姐”的那一刻,她眼底閃過的不是被揭穿的慌亂。
他沒有看到一個人在謊言被戳穿時的防禦和憤怒,她看起來很困惑,也很心疼。
他不確定這個變異者為什麼會管她叫姐姐,但他可以確定一件事——沈婉音知道的事情可能還沒有這個女孩多。
司寇夜白還想追問,被謝君竹抬手攔住。
“司寇城主,”謝君竹開口,聲音一如往常的冷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威壓,“讓她們單獨待一會兒。”
“謝君竹——”
“我說了,明天帶她來見變異者,人,我帶來了。”謝君竹打斷他,緩步走到兩人面前,低頭看了眼縮在沈婉音懷裡的沈小七,目光沉了沉,轉向司寇夜白,“至於現在發生的事,你得留時間讓沈小姐消化一下。”
司寇夜白臉色鐵青,但迎著謝君竹波瀾不興的眼神,終究沒有再上前。
他不是怕謝君竹,但謝君竹說得對——逼急了,什麼都問不出來。
謝君竹沒有再說話,只是後退一步,重新站回陰影裡。
他的視線依舊落在沈婉音身上,像是要從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裡捕捉她不會說出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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