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正殿,宣武早己跪在殿門之外,阿謠想起這些時日發生的種種。
想起那日夜裡,自己獨自咬著被角,壓抑痛哭的模樣,心頭恨意翻湧。
恨嗎?自然是恨的。
可心底深處又似乎在說,他沒死,不是你所期盼的嗎?
衡兒尚且年幼,有父親在,總比喪父要好上太多。
阿謠站在宣武面前,開口問道:“你可知我方才去了何處?”
宣武如今執掌宮內三萬禁軍,宮內一舉一動,皆逃不過他的耳目。
宣武垂頭悶聲道:“屬下知曉,夫人去了王爺靈堂。”
阿謠聞言淡淡頷首,旋即轉過身,側首道:“過兩日便是衡兒的登基大典,你去轉告司馬先生,大典結束之後,我便啟程回泉州。”
吩咐完這幾句話後,她揮了揮手,徑首踏入殿內,合上了殿門。
宣武跪在原地,聽聞此言,臉色瞬間大變,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時候若是夫人回了泉州,他簡首不敢想。
宣武當即起身,命隨從牽來快馬,趁著濃重夜色,策馬揚鞭,一路疾馳而去。
春桃隨阿謠進入內室,便見娘子靜坐於妝奩臺前,目光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神色茫然,滿是疲憊。
輕步上前,立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將她綰起的髮髻打散,拔出髮間玉簪,輕輕放在妝臺之上。
阿謠聲音極低,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惘與酸澀,緩緩開口:“春桃,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春桃雖是不知娘子指的是什麼,卻聲音低柔安慰:“娘子心底仁善,論做何決定,定然都有自己的緣由,旁人無從指責。”
阿謠苦澀的笑了笑。
“可是衡兒還那般小,你說他長大以後,知曉這一切,會不會怪我,親手將他推上了那個位置。”
起初,她心中雖有疑慮,卻從未這般深究,可如今陸綏未死的真相被證實,她只覺自己從頭到尾都深陷騙局,被人肆意擺佈。
他費盡心思佈下這麼大一場死局,又將自己從泉州騙來洛陽,為的是什麼?
春桃拿起象牙玉梳,輕輕握起阿謠如綢緞般順滑的長髮,一下下細細梳理,動作輕柔至極。
“娘子怎會有錯?”春桃柔聲開口,語氣裡滿是心疼,“小世子是王爺唯一的血脈,如今朝堂動盪,世子登基,才能穩住這江山社稷。”
話音頓下,又繼續勸慰:“更何況這天下,本就該是王爺的,世子承繼大統,是情理之中,更是民心所向。”
阿謠面色寡淡,突然冒出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若是我說他沒死呢?”
“他”指的是誰。,主僕二人再是清楚不過。
春桃握著的象牙玉梳,嚇得哐噹一聲掉落在地毯之上,她臉色驟然大變,滿眼駭然:
“娘……娘子,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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