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陳設比院中更顯清簡。一張紫檀木案，一把圈椅，案上攤著幾本奏摺，筆架上擱著一支還未收起的狼毫。
而那個男人，就坐在案後。
她匆匆掃了一眼，只覺得他身量極其高大，約莫三十上下的年紀，一襲玄色錦袍裹著寬闊的肩背，墨髮用白玉冠束起，還沒來得及細看，那雙眼睛便望了過來。
只一眼。
沉靜，幽深，像是千年古潭不見底。
那雙眸子裡沒有什麼情緒，可落在阿謠身上時，卻像是千鈞之力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壓得她幾乎忘了呼吸。
更讓她心驚的是，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猛獸鎖定了獵物。
那目光從她緊握陶瓷罐的手上滑過，又從她素淨的髮髻落到微微抿緊的唇瓣上，最後停在她泛紅的眼角，像是在丈量什麼。
他放下書卷，站起身來。
阿謠忙垂下眼，屈膝行禮，聲音還算平穩：“妾……不甚迷了路，無意冒犯主家，還望貴人指條下山的路，妾這便離去，不敢叨擾。”
陸綏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她手上，那雙纖細白皙的手，在透過窗欞的日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此刻或許是因為受了驚，指尖攥著陶瓷罐微微泛紅，可憐又好看，讓人恨不得握在掌中好好把玩一番。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阿謠卻像是受了驚的雀鳥，本能地往後退，脊背撞上門板，“哐當”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她緊張地嚥了咽口水，聲音不自覺地又低了幾分：“若是貴人覺得不便，妾現下離去便是，不勞煩您了。”
說罷，她側身便要往外走。
“這地方你出不去。”陸綏淡淡開口。
阿謠腳步一頓，以為他是在威脅，沒有他的命令，這院門她休想出去。
一股又怕又惱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猛地轉過身，眼眶己經微微泛紅。
“敢問貴人，妾是如何得罪了您？這院牆外既沒豎警示牌，也沒寫此地是私產，妾不過是採幾滴露水，誤入此處，如何就得罪了您？”
說著說著，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蓄起了霧氣，眼尾洇開一抹緋紅，睫毛顫了幾顫，便有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將落未落。
這副含嬌帶怯的模樣，這般動不動就要落淚的神情，像是天生就該被人攬進懷裡，替她拭去眼淚，好生呵護。
陸綏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這林子沒有熟人帶著，即便我給你指了路，你也走不出去。我可以帶你出去。”
阿謠怔住了。
那雙蓄滿淚水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睜得大大的，連眨眼都忘了。
淚珠在眼眶裡晃了幾晃，終於撐不住，順著瓷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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