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綏掀眸看去，她今日穿了件淡粉羅裙，落座後裙裾層層疊疊堆在腳邊，如浮雲流動。
此刻她整個人沐在光線裡，垂下的睫毛又長又密，那方才被茶水浸潤過的唇瓣，泛著嬌潤的紅。
他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分明己經入了秋，怎的還這般燥熱難耐？
屋子裡安靜下來。阿謠渾然未覺對面那雙幽深的眼，更不會想到這人心中己是千迴百轉。
他想起那一夜，想起她在懷中顫抖的模樣，想起那細碎的哭聲和纏繞在腰間的柔軟手臂。指腹不自覺捻了捻，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片滑膩的觸感。
阿謠自然不知對面這人在想什麼，她想起落在家中的那方素帕，抬起頭道：“前幾日恩人的帕子落在我這兒了，今日出門未曾帶在身上。”
“敢問恩人住在何處？明日我讓人給您送過去。”
陸綏斂回痴痴的視線，忙飲了兩口茶壓住心神，才道：“就住在前面的客棧。”
話音方落，門外傳來人語聲。
阿謠聽出是春桃的聲音，忙歉然道：“怕是出了什麼事，妾先出去看看。”
陸綏目送她起身推門而去。
門外站著劉叔與春桃，劉叔見娘子出來，急急道：“娘子，趙郎君來了！”
從陸綏的角度，將一切看得分明，那個“趙”字落下的瞬間，她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片刻，阿謠折返回來，她的神色己經恢復了平靜，只是聲音比方才淡了幾分。
“家中出了點變故，明日我親自將帕子給恩人送來。”
她朝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裙角在門框邊一閃而過。
陸綏不動聲色地回味著方才種種，目光落在對面那盞殘茶上。
他伸手端過來，指尖細細把玩著盞沿，隨即對著那尚未乾透的水漬，緩緩飲下。
那一口，甘美異常。
他閉上眼，彷彿還能從那盞茶中嚐到她的氣息。
良久，他睜開眼，眸底己是一片幽沉的冷意。
“去查，”他對著門外沉聲道，“查清楚趙秉義一家，事無鉅細，孤都要知道。”
門外很快傳來低聲應答，邵錢的腳步聲漸遠，陸綏依舊坐在那裡，指節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像在盤算什麼，又像在忍耐什麼。
馬車上，阿謠掀簾回望。
那茶樓的影子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她放下簾子，眼底一片涼意。
趙秉義來得這樣快。
要麼是聽說了什麼風言風語，要麼便是婆母己經與他攤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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