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沒入胸膛的那一刻,柳弘毅的雙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曾經溫婉如水的侄女。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鮮血。
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尤如一灘爛泥,軟軟地癱倒在地。
鮮血從他胸口汩汩湧出,在車燈刺目的光芒下,黑紅一片,觸目驚心。
柳如煙握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指節泛白,劇烈地顫鬥。
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柳弘毅,看著那雙至死都沒有閉上的眼睛,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跟蹌著後退兩步。
匕首“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濺起點點血珠。
“啊”
柳如煙猛地捂住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哭聲裡有仇恨得報的快意,有手刃仇人的解脫,但更多的,是永遠失去至親的悲痛,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恐懼。
她跪倒在地,渾身顫鬥,哭得肝腸寸斷。
聽到動靜,李大壯和喪彪快步從外面跑了進來,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柳弘毅,看著肝腸寸斷的柳如煙,李大壯立刻就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一個箭步衝到柳如煙身邊,一把將其緊緊攬入懷中。
“沒事瞭如煙……沒事了……”李大壯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沉而溫柔:“都過去了……”
柳如煙伏在他肩上,放聲大哭,淚水很快浸溼了他的衣襟,那些積壓了整整一夜的悲痛,憤怒,仇恨,在這一刻終於全部傾瀉而出。
林夕雪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淌,看到柳如煙這樣,讓她想起了她爺爺去世時的場景。
王秀麗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唇輕輕顫鬥,不知是在為死者祈禱,還是在為生者祈福。
沉君瀾依舊站在光影交界處,面色清冷,作為古武世家之人,見慣了這種生離死別,但那雙眼睛深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憐憫,有感慨,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
喪彪和幾個兄弟沉默地站在一旁,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車間裡迴盪。
唯獨柳弘業,站在距離女兒十步遠的距離一動不動。
從柳如煙舉起匕首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死死鎖定在她身上,一刻也沒有移開。
此刻,他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女兒,看著她滿手的鮮血,看著她顫斗的肩膀,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那個從小在他膝下承歡,軟軟糯糯叫“爹爹”的小女孩。
那個長大後會撒嬌,會任性,會嘟著嘴跟他討價還價的女兒。
那個即便刁蠻任性,也從來不會傷害任何人的溫柔女子。
什麼時候,變成了眼前這個手握利刃,冷靜決絕,親手了結一條人命的女人?
柳弘業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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