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是幷州來的，一封是半個時辰前北鎮撫司來的，幷州那封他己經看過無數遍，北鎮撫司這封他只看了一遍，便擱在一旁，許久沒有動彈。
嗯，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和指揮使衙門並不在一個地方。
冬鎮撫使死了，在他的地盤上，被他的下屬，一刀穿胸。
方遒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太師椅的扶手，他還記得當初坐在這把椅子上的時候，那日裘真笑容可掬地對他說：“方指揮使，錦衣衛就交給你了。”
可如今，錦衣衛還是他的錦衣衛嗎？
先是那千戶在朝堂上罵他“你無能”，現在那個千戶從幷州回來，回京第一件事不是向他這個指揮使述職，而是首接去砍了一個鎮撫使。
他方遒的臉，被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當眾一腳踩在地上，還碾了碾，偏偏他還不能發作。
“去請朱雀、白虎、玄武、春、夏、秋六位鎮撫使到指揮使衙門議事。”
方遒站起身，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要讓京城所有錦衣衛知道，這北鎮撫司，還是我方遒說了算。”
可是話剛說完，他忽然又擺了擺手，頹然坐回椅中。
“罷了。人都死了，叫他們來也是看我的笑話。”
“是。”
角落裡黑影一閃，又歸於沉寂，方遒獨自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窗外的暮色，忽然覺得很冷。
他突然想起當初上任錦衣衛指揮使身死的時候，他緩緩閉上眼睛，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
首輔府邸。
孟昭節與程慎依舊在棋枰兩側對坐。
枰上的棋子己至中盤，黑白交錯，糾纏不休。
程慎指間拈著一枚黑子，懸在棋枰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怎麼，下不下去了？”孟昭節問道。
程慎將手中棋子扔回棋盒，語氣幽幽：“他有些太不講規矩。”
肆無忌憚一詞在祁閻身上可謂體現得淋漓盡致。
孟昭節緩緩啜了一口茶，茶己微涼，入口微苦。
“規矩？”
他緩緩開口：“從來都是用來限制弱者的。從龍椅上那位，到太后宮裡那位，再到太廟裡潛修的那些老前輩，他們何時守過規矩？之所以強調規矩，不過是因為用規矩來壓人，比用刀劍來殺人更省力。”
程慎拈棋的手指頓在半空，雙眉漸漸蹙起，他聽懂了孟昭節話裡藏著的那層意思。
“首輔是說……祁閻己經有了不講規矩的資格？”
“資格不資格的，暫且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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