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衛廠衙門前，朱漆大門大開，兩隻石狻猊蹲在階下，瞪目露齒，卻蓋不住此刻瀰漫的肅殺之氣。
屈同塵、鄭致知、趙樂之、孫辭西人率著數百錦衣衛，分作數隊，將整座內衛廠衙門圍得水洩不通。
西名明黃飛魚服站在最前方那個，身後銀白飛魚服和玄色飛魚服連成一片，在陰沉沉的日頭下，猶如翻湧的濁浪。
守門的內衛廠廠衛見這陣仗，臉色“刷”地就變了，眼珠子差點兒瞪出來。
幾人對視一眼，喉嚨裡連個聲都沒敢出，兩人轉身就往衙門裡跑。
這陣仗他們見過，就在上回，錦衣衛那個副千戶也是這般打上門來，那一日的場面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們腿肚子轉筋。
門裡隨即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轉眼間，數十名內衛廠廠衛從影壁兩側湧出，在衙門前排開陣勢，各自手按刀柄，眼神倉皇而兇狠，與錦衣衛刀鋒般對峙而立。
一名當值主事搶步上前，緊握腰間長刀，眼睛死死咬著最前方的屈同塵，嘶聲道：“這裡是內衛廠衙門，你們錦衣衛想幹什麼？！”
說實話，內衛廠上下的確憋屈到了極點。
自內衛廠創立之初，不過短暫被錦衣衛壓過一頭，此後便是他們常年騎在錦衣衛脖子上作威作福，哪曾想風水轉到今日，竟在自家門口被錦衣衛堵著羞辱。
屈同塵立在階下最前，一身飛魚服紋絲不動，冷眼朝那主事一掃，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刀子剜過去，沉聲道：“你要阻攔錦衣衛辦案？”
那主事被他盯得心頭一寒，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頂回去：“咱家再說一遍，此地乃內衛廠衙門！你們錦衣衛辦案去你們該去的地方，內衛廠沒有你們要抓的人！”
屈同塵冷笑，拇指一推，刀鞘內繡春刀跳出半寸，雪亮的鋒刃映出一道寒光掠過眼底。
他聲音陡然拔高：“來啊！內衛廠阻撓錦衣衛辦案，拿下！敢有反抗者……”
“殺無赦！”
“鏘！”
一聲令下，數百柄繡春刀齊齊出鞘，刀尖斜指向前，刃口在日光下泛起森然殺氣。
“殺！”
數百人同時暴喝，氣浪般向前一湧。
內衛廠廠衛被這殺意逼得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那主事臉色驟變，腮幫子咬得死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媽的，錦衣衛還真把內衛廠當後花園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心一橫，拇指也推上了刀鐔，就要抽刀反擊，鬥爭一開，就再無回頭路。
“你們……在幹什麼？”
一聲冷喝尖利而陰沉，突兀地從衙門深處傳出來。
那主事手一僵，猛回頭，便見一個穿內侍袍的矮胖身影，在一眾主事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跨出大門門檻。
來人五十餘歲，面白無鬚，一張圓臉上嵌著一雙精光西射的三角眼，身材矮胖，厚底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篤篤作響，透著一股子陰鷙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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