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狠狠打在雲婉婉的臉上。
七十年代的京城冬夜，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頭縫都給凍裂開。
雲婉婉漫無目的地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路邊的電線杆子上貼著發黃的標語。
她的腳步虛浮，好幾次都因為踩到暗冰而重重摔倒。
膝蓋磕破了皮，她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麻木地爬起來繼續往前挪。
兩眼發黑，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胃裡像是有千萬把小刀在刮，飢餓的感覺己經超出了人類忍受的極限。
她己經整整兩天兩夜沒吃過任何像樣的東西了。
順著那盞昏黃的路燈，雲婉婉跌跌撞撞地來到了一家國營肉聯廠的職工食堂後巷。
這裡停著幾個用來裝泔水和垃圾的大鐵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爛菜葉子和凍豬血的腥臭味。
這股平時讓雲婉婉捂著鼻子繞道走的惡臭，此刻在她的鼻子裡，卻成了世界上最誘人的味道。
她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兩眼放光地撲到了那個齊腰高的泔水桶邊。
桶裡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碴子。
雲婉婉不管不顧地把手伸進那些又髒又臭的垃圾裡，瘋狂地翻找著。
爛掉的白菜幫子、帶著煤灰的土豆皮、啃得乾乾淨淨的豬骨頭……
她的手指被凍得通紅僵硬，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但她依然沒有停下。
“吃的……在哪……一定有吃的……”
她嘴裡神志不清地念叨著，像是一隻喪失了理智的野獸。
終於，在泔水桶的最底下，她的手摸到了一個有些發硬的麵糰。
雲婉婉心頭狂喜，急忙把那東西抓了出來。
藉著微弱的路燈光，她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那是半個因為掉在地上沾滿煤灰、早就發黃發餿的死麵菜包子。
包子皮上甚至還粘著幾根不知道是誰的頭髮。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如果是以前，這種東西連給雲家養的寵物狗吃，她都嫌髒。
但此刻，這半個餿包子在雲婉婉眼裡，簡首比滿漢全席還要珍貴。
她裂開乾枯流血的嘴唇，抓著包子就要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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