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夜色裡悶聲跑了十分鐘，拐上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車窗沒關嚴實，冷風嗖嗖地往裡灌，帶著郊外特有的乾草味和凍土的澀。
雲姚坐在後排，膝蓋上趴著白老爺子的腦袋。
老人還在昏睡，脖子上被槍托砸出來的淤青己經發紫了，呼吸淺淺的，但脈搏平穩。
雲姚把自己身上那件破棉襖脫下來，墊在白老爺子的腦袋底下，動作輕得像在捧一隻剛出殼的小雞崽子。
獼猴小灰蹲在副駕駛座上，扒著車窗縫朝外面探頭探腦，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掃著兩邊的樹林。
開車的是雲震天安排的老兵，姓王，西十多歲，一句廢話沒有，方向盤握得死緊。
車內安靜了好一陣。
雲姚低頭看著白老爺子花白的頭髮，忽然伸出手，輕輕替他把額頭上沾的灰土擦了擦。
“白爺爺，您受苦了。”
聲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吉普車又顛了一下，白老爺子的眉頭皺了皺，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雲姚豎起耳朵，聽清了。
老人說的是：“姚姚，別逞強。”
雲姚的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眼底那層冰碴子化開了一道極細的裂縫。
她把手搭在老人的手腕上，感受著脈搏一下一下地跳。
活著，就好。
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條窄巷。
雲姚從車窗縫裡看到了熟悉的石榴衚衕口。
黑子帶著幾條大狗蹲在巷口的暗處，看到車燈閃了兩下，立刻搖著尾巴迎上來。
車停穩。
雲姚先把小灰趕下車，讓它去院子裡通知太爺爺。
然後她彎下腰，雙手穿過白老爺子的腋下，咬著牙把一百多斤的老人從後座上抱了起來。
王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開了一輩子車，從沒見過一個八歲的小丫頭能把成年男人抱起來。
但他什麼都沒問。
雲震天安排他的時候就交代過一句話：這孩子做什麼，你都當沒看見。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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