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軒一愣。
雲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不疼了，不怕了，也不用後悔了。”
“可活著呢？”
雲姚回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珠子裡，映著昏黃的燈光。
“活著，就得一天一天地受著。”
“眼睛瞎了，就永遠看不見天亮。”
“手腳廢了，就永遠要靠別人餵飯端屎。”
“每天躺在床上，腦子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造過的孽，可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不了。”
雲姚轉身走向裡屋的門。
“這才叫報應。”
白世軒躺在床上，盯著那個瘦小的背影，半天沒說出話來。
行醫五十年，他見過太多生死。
可這個八歲的小丫頭說出來的話，比他認識的任何一個成年人都要冷，也都要清醒。
裡屋的門推開，一股溫熱的藥味撲面而來。
雲清月躺在乾淨的床上，身上蓋著厚被子，兩條胳膊用夾板固定著，呼吸平穩。
她的眼窩上蒙著白紗布，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做夢。
雲姚走過去，輕輕坐在床邊。
她把手伸進被子裡，握住了母親的手。
那隻手很瘦，骨節因為多次骨折凸出來，摸上去硌手。
但是暖的。
“媽。”
雲姚的聲音很小，小到連門外的雲震天都聽不見。
“雲婉婉的眼睛瞎了，手腳廢了，腰也斷了。”
“她這輩子只能像條蟲子一樣躺著，跟你當年在牛棚裡一樣。”
雲清月沒有醒，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下意識地在回應女兒。
雲姚低下頭，額頭抵在母親的手背上。
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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