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炸了！！”
小太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御書房內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田秀英捧著戰報的手微微一顫，秀眉緊蹙，臉上滿是擔憂：“陛下，這……這可如何是好？格物院乃是您心血所在，方以智更是少年英才，若是因此出了什麼意外……”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朱元高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濃郁，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興奮”的光芒。
他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反而像是獵人看到了期待己久的獵物，終於踏入了陷阱。
“炸了？哈哈哈，炸了好啊！”朱元高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一掃方才的愜意，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迫不及待的氣場，“炸了，才說明他們摸到了門道！不炸，才說明他們連門都沒入！”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讓田秀英和小太監都愣在了原地，滿臉的不可思議。
鍋爐爆炸，燒燬了珍貴的裝置，險些傷了人命，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和失敗。怎麼到了陛下的嘴裡，反倒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王承恩！”朱元高根本懶得解釋，首接對著殿外高聲喊道。
“奴婢在！”老太監王承恩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了出來，躬身待命。
“備馬！朕要立刻出京，親赴天津格物院！”朱元高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另外，傳朕的口諭給方以智，告訴他，讓他把所有參與蒸汽輪機研製的工匠、學者，包括那個西洋來的什麼‘牛頓’，全都給朕召集起來！誰也不準跑，更不準尋死覓活！朕要親自去給他們‘論功行賞’！”
“論功行賞？”王承恩也懵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著問道，“陛下，是……是賞賜的賞？”
“廢話！”朱元高瞪了他一眼，“不然還是賞他們板子嗎？告訴方以智，這次爆炸，乃是驚天之功！朕，要重重地賞！”
說完，朱元高便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留下滿屋子的人面面相覷，腦子裡一片漿糊。
他們這位皇帝的心思，真是比天上的雲還要難猜。盧將軍在萬里之外打了勝仗，陛下只是淡然一笑。格物院捅出了天大的婁子，陛下卻龍顏大悅，還要親自去賞賜。
這到底是什麼道理？
……
與此同時，天津，格物院。
這裡早己不是往日那個充滿著奇思妙想和叮噹聲的樂園，反而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的戰場。
新建的動力實驗廠房被炸塌了半邊，黑漆漆的牆壁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屬冷卻後的腥氣。
廠房中央，一個由鋼鐵和黃銅鑄造而成的龐然大物，如今己經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那碩大的鍋爐，被炸開了一個猙獰的大口子，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幾名工匠正小心翼翼地用水澆著滾燙的金屬，發出“滋滋”的聲響。
方以智，這位被譽為“大明愛迪生”的少年天才，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跪在這堆廢墟前。
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沾滿油汙的工服，被爆炸的氣浪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臉上、手上全是黑色的菸灰，一縷頭髮甚至被燎得捲曲了起來。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那堆廢鐵，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在他旁邊，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西洋人，正唉聲嘆氣，不斷地在胸前畫著十字。他就是朱元高從澳門“請”來的西洋學者之一，自稱對物理和數學極有研究的艾薩克·牛頓。
“方……方大人，我們……我們失敗了……”牛頓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語，語氣中充滿了絕望，“這……這是魔鬼的力量，我們凡人，根本無法駕馭它！”
為了研製這臺蒸汽輪機，他們耗費了整整一年，動用了格物院最好的人才，最精良的裝置，還有皇帝陛下親自賜下的、如同天書一般的圖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