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孩兒……孩兒對剛才的海戰，有些不一樣的看法，寫了一份報告，想請您……過目。”
鄭成功稚嫩的聲音，在嘈雜的甲板上，顯得格外清晰。
俞諮皋正憋著一肚子火，聞言不由得眉頭一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年僅十歲的兒子。
“你？”他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一個小娃娃，懂什麼海戰？這裡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快回去！別在這裡添亂！”
在他看來，鄭成功雖然自幼聰慧，熟讀兵書，但終究是紙上談兵。真正的海戰，是血與火的較量，是真刀真槍的搏命，豈是小孩子能置喙的？
“爹！”鄭成功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執拗，“孩兒不是在玩耍！孩兒一首在用陛下賞賜的千里鏡，觀察著整場海戰！孩兒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
看著兒子那雙清澈而又堅定的眼睛，俞諮皋心頭一軟，終究還是不忍再呵斥。
他嘆了口氣，接過那本薄薄的冊子，隨口說道：“行了行了，爹知道了，回頭再看。你先回去，會議要開始了。”
說完，他便將冊子隨手揣進懷裡，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後艙。
旗艦的後艙，己經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會議室。
數十名僥倖在海戰中活下來的中高階軍官，或坐或站，擠滿了整個船艙。他們大多身上帶傷，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硝煙和血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質傷藥的味道。
儘管剛剛經歷了一場慘勝，但全殲三艘伊比利亞主力戰艦的戰績，還是讓這些死裡逃生的悍將們，感到了無比的自豪和興奮。
“他孃的！紅毛鬼的炮是厲害，可那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咱們兄弟們給剁了！”
“就是！論玩刀子，他們就是一群娘們！老子一個人就砍了三個紅毛鬼的腦袋！”
“提督威武！這一仗打下來，看那幫紅毛鬼還敢不敢在南洋橫行霸道！”
船艙內，一片嘈雜的吹噓和恭維之聲。眾將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唾沫橫飛地炫耀著自己的“戰功”，彷彿己經忘記了那沉沒的十一艘戰船，和三千多名永遠留在這片海域的弟兄。
俞諮皋一言不發地走進船艙，坐在主位上，陰沉的臉色，讓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眾將見提督臉色不善，也紛紛閉上了嘴，噤若寒蟬。
“都說完了？”俞諮皋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打贏了，很威風，是嗎？”
“沒人說話了？”他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一群蠢貨！”俞諮皋的咆哮，如同炸雷般響起，“五十艘打三艘！被人打沉了十一艘！傷亡三千多人！你們還有臉在這裡給老子吹牛？這是勝利嗎？這是恥辱！是我們整個南洋水師的奇恥大辱！”
“要是今天來的不是三艘，是三十艘！你們是不是準備把整個艦隊，都給老子葬送在這裡？！”
一番痛罵，讓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都給老子說說！這一仗，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俞諮皋怒吼道。
船艙內，一片死寂。
許久，才有一名獨眼副將，壯著膽子說道：“提督，非是我等作戰不力，實在是……是紅毛鬼的船太堅，炮太利！咱們的福船，在他們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是啊提督！他們的火炮，打得又遠又準，咱們還沒靠近，就被他們轟了個稀巴爛！這……這仗沒法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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