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完，整個船艙，雅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鄭成功這番驚世駭俗的戰術構想，給徹底鎮住了！
夜襲、跳幫、火船！
環環相扣，招招致命！
這哪裡是什麼紙上談兵？這分明是早己在腦海中，推演了千百遍的制勝寶典！
俞諮皋更是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他感覺自己彷彿是第一次認識他。這個平日裡只知道埋頭讀書的少年，其胸中，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韜略！
許久，那名獨眼副將，才顫抖著聲音，由衷地讚歎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提督，您……您生了個好兒子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俞諮皋會欣然採納這個天才般的建議時。
俞諮皋卻只是看著鄭成功，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鄭成功的面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
“成功啊，”俞諮-皋的聲音，帶著一股老將特有的固執和傲慢，“你很有想法，但海戰，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講究的是堂堂正正，是艦隊與艦隊之間的正面決戰。”
“你說的這些奇謀險計，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偷襲伎倆。”
他拿起那份凝聚了鄭成功無數心血的報告，隨手將其放在了桌案的一角，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非大國所為。”這西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鄭成功火熱的心上。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這位他曾經無比崇拜的戰神，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陌生和遙遠。
船艙內，那短暫的寂靜被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笑聲打破。
原本被鄭成功的分析所震懾的眾將，在看到提督大人明確表態後，立刻又恢復了那副老油條的嘴臉。他們看向鄭成功的眼神，也從剛才的驚訝，變回了赤裸裸的輕視和嘲弄。
“哈哈哈，還是提督大人高瞻遠矚！我等武夫，差點被個小娃娃給繞進去了！”
“就是！什麼夜襲、火船，都是些海盜用的下三濫手段！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國，講究的是王道之師，豈能行此鬼祟之事？”
“成功啊，你還是太年輕了。海上的道理，深著呢！不是你讀幾本兵書就能明白的。”
刺耳的鬨笑和“教誨”，像一根根針，紮在鄭成功的心上。
他小小的拳頭，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他抬起頭，倔強地迎向俞諮皋的目光，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爹！三千多位弟兄的性命，難道還不足以讓我們反思嗎？堂堂正正的代價，就是讓他們白白去死嗎？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為何我們就一定要用自己的短處，去硬碰敵人的長處？”
“住口！”
俞諮皋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當著這麼多部下的面，被自己的親兒子如此頂撞質問，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首沖天靈蓋！
“放肆！”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這裡是軍機會議！不是你的私塾學堂！本提督如何用兵，還輪不到你一個黃口小兒來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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