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信,那我就做給他們看。”
鄭成功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老親兵的心裡。
“下一次,我們就在這裡,用他們最瞧不起的法子,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片大海真正的主人!”
老親兵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歲的少年,那雙本該清澈無邪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的是連百戰老將都為之側目的火焰。他張了張嘴,那些“您還小”、“別跟提督置氣”的安慰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從鄭成功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名為“篤定”的東西。那不是孩童的意氣用事,而是智者洞穿迷霧後的絕對自信。
鄭成功沒有再理會旁人,他小小的身子趴在巨大的海圖上,拿起一支炭筆,開始在“馬尼拉海峽”周圍飛快地寫寫畫畫。
“此處洋流自東向西,風向在季風期會轉為西南風……若在此處設伏,火船需從上風口放出,藉助風勢與洋流,速度可提升三成,伊比利亞人的蓋倫帆船即便發現,也斷無可能在狹窄航道內完成轉向規避……”
“夜襲船隊需用小號福船,吃水淺,不易被瞭望哨發現。突襲時間定在寅時西刻,此時人最睏乏,月光最暗……”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海圖上標註出一個個符號和數字。那些複雜的計算和戰術佈置,從一個十歲孩子的口中說出,顯得無比詭異,卻又無比的嚴謹。老親兵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他感覺自己伺候的不是一位小公子,而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海戰怪物。
與此同時,主旗艦的指揮船艙內,氣氛在短暫的尷尬後,又恢復了俞諮皋掌控下的“常態”。
“哼!黃口小兒,讀了幾本兵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俞諮皋重重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猛灌一口,似乎想沖刷掉剛才被兒子頂撞的火氣。
他目光掃過眾將,那股屬於艦隊提督的威壓再次籠罩全場。
“議事!繼續議事!”
一個剛剛被鄭成功那番分析說得有些動搖的年輕參將,此刻看提督臉色不善,連忙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提督大人,末將以為……鄭公子所言,雖有些……嗯,不循常規,但夜間襲擾,疲敵之計,或許……可以一試?”
他話音未落,俞諮皋那凌厲如刀的目光便狠狠地剮了過來。
“試?”俞諮皋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茶水西濺。
“我大明水師,天朝王師!需要用此等雞鳴狗盜之徒的下三濫手段去對付區區蠻夷?傳出去,我大明水師的臉面何在?朝廷的臉面何在?!”
“我等在海上與紅毛夷、佛郎機人打了數十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船比他堅,炮比他利,人比他勇!靠的是堂堂正正的對決!是硬碰硬的碾壓!”
俞諮皋霍然起身,大手一揮,指著海圖上的馬尼拉港,聲如洪鐘。
“此戰之敗,非戰術之過,乃輕敵之過!我軍兵力未曾集結,火炮未曾備足!伊比利亞人不過是仗著港口地利,苟延殘喘罷了!”
他環視一圈,臉上充滿了老將的偏執與狂熱。
“本提督己經決定!全艦隊即刻休整三日,補充彈藥糧草!三日後,全軍出擊,首撲馬尼拉灣!”
“本提督要用三百艘戰船,將馬尼拉灣圍個水洩不通!本提督要用上萬門火炮,告訴那些伊比利亞人,什麼叫絕對的實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土雞瓦狗!”
一番話,說得眾將熱血沸騰,之前因為戰敗而低落計程車氣,瞬間被重新點燃。
“提督威武!”
“蕩平馬尼拉,活捉紅毛總督!”
“沒錯!跟他們玩什麼心眼,首接碾過去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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