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才似乎看出了父親的異樣，他放下書，走過來，輕聲問道：“爹，是不是……為了孩兒鄉試的盤纏發愁？爹，您別愁，大不了……孩兒今年不去了，等明年……”
“不行！”
王德才幾乎是吼了出來，把妻兒都嚇了一跳。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必須去！今年就得去！”
說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轉身，衝出了家門，只留下一臉錯愕的妻子和兒子。
他要去哪裡？
他要去悅來客棧，還是……去另一個地方？
王德才的腦子亂成一鍋粥，他沿著漆黑的街道瘋狂地奔跑著，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一陣急促的梆子聲將他驚醒。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德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抬頭，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又跑回了兵工廠的門口。
高大的圍牆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而在大門旁邊的告示欄上，一張嶄新的皇榜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那是今天下午剛剛張貼出來的，由陛下親筆撰寫的《大明勞工保障法》！
王德才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藉著門樓上燈籠的光，他看清了上面那一行行力透紙背、龍飛鳳舞的字跡。
“……凡我大明工人，必須保障一日三餐，餐食需有足量米麵與油水……”
“……若有工匠因公受傷、致殘，乃至身故，廠礦必須承擔其所有醫藥費用，並向其家人發放不低於其五年工錢總額的撫卹金！”
“……各廠需成立‘工會’，由工人自行推選代表，負責與管事溝通……”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下午在第一紡織廠，皇帝陛下那振聾發聵的聲音，彷彿又在他耳邊響起。
“他們，用他們的血汗，為朕，為我大明，創造了財富！他們是功臣！”
功臣……
王德才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身體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以前，那些管事太監是如何像看一條狗一樣看著他們這些工匠的。也想起了那些因工受傷，被一卷草蓆扔出廠子，最終悽慘死去的工友。
他們這些匠戶，世世代代，都只是會喘氣的工具。
可是現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卻說他們是“功臣”！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尊嚴，給了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保障！
王德才慢慢地挺首了佝僂的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了老繭和鐵屑的手。這雙手，能造出最精密的機器，能為大明打造出最鋒利的武器。
這雙手，是功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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