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才的笑容，在昏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您那即將參加科舉的兒子，應該……很需要這筆錢吧？”
約翰遜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王德才心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兒子！
王德才的腦海中“轟”的一聲，瞬間浮現出自家那盞昏暗的油燈下，兒子王秀才伏案苦讀的消瘦背影。
為了供兒子讀書，家裡己經當掉了所有能當的東西。妻子每天給人漿洗衣物，一雙手動輒泡得發白起皺。而他自己，雖是廠里人人敬重的老師傅，可那點死俸祿，刨去一家人的嚼用，再給兒子買些筆墨紙硯，便所剩無幾。
鄉試在即，光是去省城的盤纏、打點的費用，就是一筆天文數字。他這幾天正愁得睡不著覺，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而現在……
王德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手中的錦盒。
那十根黃澄澄的金條，靜靜地躺在紅色的絲絨上，彷彿十輪小太陽，散發著足以將人靈魂都烤化的熱量。
一百兩黃金！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別說鄉試，就是會試、殿試，都綽綽有餘了！兒子可以住最好的客棧，請最好的老師，用最好的筆墨！再也不用就著昏暗的油燈，熬壞了眼睛！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口乾舌燥，心臟擂鼓般狂跳。
約翰遜看著王德才的反應，嘴角的笑容愈發自信。他了解這種人，一輩子清貧，卻有著致命的軟肋。家庭、子女，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有多少人能抵擋這種誘惑。
“王師傅，您看，這只是一筆交易。”約翰遜的聲音放得更輕，更具蠱惑性，“您是整個大明最頂尖的工匠，您腦子裡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寶藏。而我，只是想用這些微不足道的黃白之物，換取您腦中寶藏裡，最不起眼的一點點知識。”
他循循善誘道：“那圖紙，對您來說，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它就在您的腦子裡，誰也偷不走，搶不去。您只是將它默寫一份給我，對您，對大明，對您的皇帝，有任何損失嗎？沒有！誰都不會知道。”
“可是……”王德才的聲音嘶啞乾澀，“廠裡有規定，技術圖紙，乃是最高機密，不得外洩……”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約翰遜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師傅，您想想您的兒子。十年寒窗，難道就要因為區區幾兩銀子，而名落孫山嗎？您甘心嗎？”
“再說了，您的皇帝富有西海，會在乎這一張小小的圖紙嗎？他每天要處理那麼多國家大事，哪裡會注意到您這樣一個小小的工匠？他給您的俸祿，夠您兒子趕考嗎？”
約翰SON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砸碎了王德才心中那道本就不甚堅固的堤壩。
是啊……陛下日理萬機，怎麼會知道？
自己只是畫一張圖而己，又不是去偷，去搶。
這錢，能讓兒子前程似錦，能讓妻子不再操勞……
王德才的呼吸變得無比沉重，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和兒子的錦繡前程，另一邊，則是虛無縹緲的“忠誠”與“規矩”。
他緊緊攥著那個錦盒，入手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的手臂墜斷。
約翰遜看著他眼中不斷變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己經差不多了。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百兩的銀票，輕飄飄地塞進王德才的懷裡。
“王師傅，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那一百兩黃金，分文不少，全是您的。我只要圖紙，最精密的那種膛線車床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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