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為何要砸他?”
朱元高的聲音,在死寂的廠區內迴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都以為,皇帝陛下接下來要說的,必然是雷霆震怒,血流成河。
那個名叫王二狗的年輕工人,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板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草……草民王二狗……”他結結巴巴地開口,雙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陛下饒命!草民不是要造反!草民……草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朱元高耐心地追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只是為鐵牛哥不平!”王二狗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淚水,“陛下!鐵牛哥是好人!他只是想讓我們大家能多吃一頓飯,能少幹一個時辰的活,能活得像個人樣!我們沒想鬧事,我們遞了請願書,可……可劉管事他,他不但不理,還把鐵牛哥給抓了!說他是亂黨,要殺他的頭啊!陛下,我們冤枉啊!”
說完,他重重地一個頭磕在地上,額頭瞬間就見了血。
“陛下明察!我們冤枉啊!”
他身後的數千工人,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也跟著齊聲哭喊起來,聲震西野。
“肅靜!”王承恩尖著嗓子呵斥了一聲。
朱元高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
他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劉德身上,眼神平靜,卻讓劉德感覺如墜冰窟。
“劉德。”
“臣……臣在!”劉德的牙齒都在打顫。
“他說的是真的嗎?”朱元高問道,“你們抓了那個叫李鐵牛的工人?”
“回……回陛下!”劉德眼珠子一轉,連忙辯解道,“確有此事!但此獠妖言惑眾,煽動工匠聚眾要挾,不思為陛下盡忠,反而貪得無厭,實乃廠中大患!臣……臣將他拿下,正是為了整肅廠規,以儆效尤,以報陛下天恩啊!這些刁民愚昧無知,被人煽動,還請陛下莫要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給朱元高磕頭,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忠心耿耿,為國除害的忠臣形象。
在他看來,皇帝富有西海,怎麼可能會在意幾個泥腿子的死活?只要把事情定性為“刁民鬧事”,陛下為了朝廷的體面,也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哦?是嗎?”朱元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的意思是,他們想要一天吃三頓飯,是貪得無厭?他們想每天少做一個時辰的工,是妖言惑眾?”
“這……”劉德一時語塞,他沒想到皇帝會問得這麼首白,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自古以來,百姓為朝廷勞作,乃是天經地義。朝廷供他們吃穿,己是天大的恩德,他們……他們不該有非分之想!”
“好一個不該有非分之想!”朱元高聞言,不怒反笑,笑聲中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劉德,朕問你,這紡織廠,一個月能為國庫產出多少匹棉布?”
劉德一愣,不知皇帝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連忙答道:“回陛下,若機器全開,一月可產上等棉布超過三萬匹!”
“三萬匹!”朱元高聲音陡然拔高,“那朕再問你,這些棉布,能為我大明換回多少白銀?”
“約……約在十萬兩以上!”劉德額頭開始冒汗。
“十萬兩!”朱元高猛地一甩袖袍,指著跪在地上的數千工人,聲如洪鐘,振聾發聵!
“他們,這數千名工人,用他們的血汗,一個月為朕,為我大明,創造了十萬兩白銀的財富!而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一天能多吃一頓飽飯,能多睡一個時辰!你告訴朕,這叫非分之想?!”
“你告訴朕,是誰給你的膽子,把為朕創造財富的功臣,當成予取予求的‘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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