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準鏡裡只能看見刺刀反光，一下，兩下，然後一個個熄滅。
最後一聲手榴彈的悶響，像有人在泥裡擂鼓。
然後寂靜。
整個過程，不超過八分鐘。
林野看了一眼，沒停，他見過了太多這樣的無名英雄。
他從土坡上滑下來，九七式揹回肩上。
看了眼身後，每個人都站著，沒人說話。
邱清泉的歪把子扛在肩上，槍管垂著，像一根柺杖。
“走。”林野說。
全隊往蘆葦蕩更深處撤。淤泥沒過腳踝，冰冷刺骨
，葦稈颳著臉和槍身。戴濤被周衛國架著，
胸口繃帶又滲出血。時小毛扛著擲彈筒，外八字在泥裡陷得很深。
走了不到兩百米，邱清泉突然停住。
他把歪把子往泥裡一插，蹲下去，肩膀發抖。
背對著所有人，頭埋在膝蓋裡，像一頭受傷的狼。
葉肇沒停，走回來，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起來。”
邱清泉抬頭，眼眶紅得像灌了血，嘴唇在抖：
“軍長，那十個崽子……”
“他們是兵，你是官。”
葉肇低頭看他，聲音不高，但硬得像鐵，
“兵死了換官活，這是規矩。
你邱清泉要是今天死在這兒，明天誰帶部隊殺更多的鬼子？”
邱清泉攥著拳頭，指節發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老子欠他們十條命。”
“欠著。”葉肇說，
“活著才能還。”
邱清泉站起來，把歪把子扛上肩，大步往前走。還是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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