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年裡，長門睡去時，比醒著更清醒。
他第一次被拉入那個夢境，是剛剛結束一次集會時，坐在外道魔像的指尖上，長門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
夢境裡，他們三個還在街頭流浪。
灰黃色的天空低垂，炮彈在遠處炸開，震動從地面傳到腳底，把小巷牆皮上己經乾裂的灰泥一片片震落。
空氣充斥著硝煙和腐爛蔬菜的味道，牆壁上彈孔密佈。
彌彥從巷口翻進來，赤腳踩在碎石上，懷裡揣著一個剛從集市偷來的麵包。
他被追了兩條街，額頭還在流血，血沿著顴骨的弧度向下淌，滴在他破舊的衣領上。
但他笑得比誰都亮，橘色短髮上沾著灰泥，牙齒白得刺眼。
“吃吧，長門，小南，吃飽了才有力氣跑！”
他把麵包掰成兩半分給長門和小南。
“彌彥……”長門接過麵包，低頭咬了一口，眼眶發酸。
麵包外殼焦脆，內裡己經涼了，麵粉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他嚼了很久，捨不得咽。
他不想讓彌彥看到自己哭了，但彌彥還是看到了。彌彥揉了揉他的頭髮，手指上還沾著偷麵包時從攤位上蹭到的麵粉，白白的，蹭在長門的紅髮上像一小撮雪。
“怎麼哭了，長門，我不記得你以前這麼愛哭。再哭小南會把你的麵包也吃掉了！”
小南坐在旁邊，雙手捧著自己的那塊麵包，輕輕笑了一下。
「她」的短髮被風吹起來，髮間的紙花搖曳，亦露出耳廓上一枚小小的紙花耳釘。
長門在餘光裡看到她，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
遇見自來也那三年，他們過得比之前好了太多。
有一天長門和小南一起坐在雨瀑邊。
小南的雙腿懸在岩石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碧綠色水潭。
「她」忽然開口，聲音被瀑布的轟鳴襯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他耳中。
“長門，你以後想做什麼？”
“當然是，”長門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世界和平！”
他說：“你呢，小南？”
世界和平嗎……？
這個心願倒是和我一樣呢，長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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