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種香江夏日特有的清爽與燥熱，透過“發德星清潔公司”那扇擦得不算特別乾淨的玻璃門，斜斜地照進店裡。
店裡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規律而催眠的“嗡嗡”聲。
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不大。
裡面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畫面裡，九龍總區的高階警司黃炳耀，穿著筆挺的警服，挺著標誌性的將軍肚，正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發言臺後面，紅光滿面，唾沫橫飛，對著下面長槍短炮的記者鏡頭，慷慨陳詞。
“……此次行動，是我警方經過長達數月的縝密偵查，精心佈局，在掌握了確鑿證據後，果斷出擊！一舉搗毀了以犯罪嫌疑人大飛為首的盤踞在九龍一帶的特大走私軍火及黑社會性質組織！
現場繳獲各類制式槍械上百支，彈藥無數，以及其他非法物資若干！沉重打擊了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有力維護了香講的社會治安和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在這裡，我要特別表揚我們英勇無畏的警務人員，他們……”
黃炳耀的聲音透過電視喇叭傳出來，帶著一種官腔十足的激昂。
畫面不時切換到一些打了馬賽克的現場畫面。
扭曲的棚子、蓋著白布的屍體輪廓、以及那些開啟後廂、裡面堆滿木箱的貨櫃車。
記者們按快門的聲音像炒豆子一樣密集。
古德、周星星、黃永發三人，或坐或站，在店裡看著電視。
他們面前的小摺疊桌上，擺著幾個吃完的菠蘿包空袋和見底的奶茶杯。
古德看著電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黃炳耀，還真是會說話。
明明是他們幾個人乾的，結果被他說成了警方的行動。不過這樣也好，省了很多麻煩。
周星星翹著二郎腿，靠在吱呀作響的塑膠椅背上，一隻手摸著下巴，看著電視裡黃炳耀那張唾沫橫飛的臉，表情有點古怪。
“嘖嘖，看不出來啊，這黃sir還挺能吹。長達數月的縝密偵查？我們滿打滿算也沒超過二十西小時吧？還精心佈局？昨晚要不是我們……”
他話沒說完，自己先樂了，搖搖頭。
他隨即想到什麼，身體前傾，看向坐在對面用紙巾擦手的古德，壓低聲音問：
“哎，阿德，你說達叔這次回去，功勞是撈足了，黃sir也說了要給他升督察。但以達叔平時那副……呃，比較隨和的樣子，回了警隊，進了辦公室，會不會被那些老油條或者刺頭欺負啊？我聽說警隊裡論資排輩、勾心鬥角也很厲害的。”
周星星的擔憂不無道理。
曹達華臥底多年，早就遠離了警隊正常的升遷體系和人際關係網。
現在突然空降回去，還帶著這麼大一份功勞，難免會惹人眼紅。
再加上他平時在周星星他們面前表現出來的，多是怕死、愛吹牛、有點猥瑣的街溜子形象。
很難不讓古德三人擔憂。
古德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把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牆角的垃圾桶。
他微微皺眉，也思考起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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