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琛瞥了眼她手機螢幕上的照片，沒接話，只是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揣進自己白大褂的口袋。
“先回宿舍，睡幾個小時。”他的語氣不容商量，“下午還有班。”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睏意先一步把話堵了回去，腦袋一歪，靠在了護士站的隔板上。
顧北琛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扶正，聲音壓得很低：“走路都走不穩，還逞什麼強。”
林小滿迷迷糊糊被他半拽半拎地帶回了宿舍，倒在床上的瞬間就睡了過去，連鞋都沒脫。
她做了個夢。夢裡全是嘔吐物和哭喊聲，白大褂上沾滿了汙漬，有人在耳邊反覆叫她的名字——
“林醫生！林醫生！快開門！”
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林小滿猛地彈起來，後背全是冷汗，窗外的天還亮著，鬧鐘顯示下午三點十分——距她躺下才過去西個小時。
“出什麼事了？”她扯開門，值班護士小周臉色煞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上午那批食物中毒的患者——有三個突然惡化！一個老人血壓掉到60，一個孕婦出現了溶血反應，還有個小孩持續抽搐，兒科那邊人手不夠！顧主任讓你馬上到！”
林小滿的睏意瞬間消失。
她抓起床頭的白大褂——還是凌晨那件，袖口的嘔吐物痕跡幹成了硬塊——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
急診科又炸了。
凌晨那場混亂還殘留著痕跡：走廊裡臨時加的摺疊床沒來得及撤，輸液架東倒西歪。而搶救室的燈重新亮起來，比幾個小時前還刺眼。
顧北琛站在一號搶救室門口，正對著手機說什麼，結束通話電話看見她，語速極快：“孕婦在二號，溶血指標飆了三倍，產科的會診還在路上。你先穩住她。”
“明白。”
林小滿推開二號搶救室的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孕婦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烏青，眼白泛著不正常的橘色。她丈夫蹲在床邊，攥著妻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一看見林小滿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醫生！她剛才吐了血！孩子會不會——”
“先讓我看。”林小滿蹲下去翻開孕婦的眼瞼，瞳孔對光反射還在，但尿袋裡的液體顏色不對，是深褐色的醬油尿。
溶血性尿毒綜合徵。
她的胃猛地揪緊了。
食物中毒引發的溶血反應，處理不及時會導致急性腎衰，孕婦更棘手——用藥受限，稍有不慎就是一屍兩命。
“上甲潑尼龍40mg靜推，同時抽血查凝血功能和腎功！”她的聲音壓得穩，手卻比嘴快，己經在調整輸液速度，“通知血庫備O型Rh陰性血，以防萬一。”
護士愣了一下：“林醫生，甲潑尼龍對孕婦——”
“我知道。”林小滿沒回頭，“現在不壓住溶血，母體先撐不過去，孩子更保不住。權衡利弊，先保命。產科會診到了再調整方案。”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是凌晨那個脫水休克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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