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科會診呢？”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堵在手術檯上，最快還要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DIC一旦全面爆發，二十秒都嫌長。
林小滿攥著化驗單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怕。她當了這麼久的醫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經驗可能不夠用。
顧北琛看著她發白的指節，忽然伸手，把化驗單從她手裡抽走。
“我進去。”他說，“你在外面等產科，會診一到，立刻進來。”
“可是——”
“林小滿。”他叫了她全名，聲音不高，卻像錨一樣把她釘在原地，“你己經連續工作了快二十個小時，手在抖。現在進去，萬一操作失誤，害的不只是患者，還有你自己。”
他說完沒等她回答，推門進了二號搶救室。
林小滿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著他走到病床前，迅速檢視監護資料，和護士低聲交代什麼——動作利落，表情沉著，像一臺被校準過的精密儀器。
可她注意到，他按住孕婦手腕的那隻手，指尖也在微微發顫。
他也累到了極限。
卻把最危險的位置留給了自己。
十九分鐘後，產科會診醫生踩著點趕到。又過了西十分鐘，孕婦的凝血指標開始回升，DIC被攔在了爆發的邊緣。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
林小滿靠在搶救室外的牆上，雙腿發軟，膝蓋像灌了鉛。顧北琛從裡面出來，摘下手套，看見她還杵在原地，腳步頓了一下。
“還沒走？”
“等你。”她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好意思，低下頭盯著自己沾了汙漬的鞋面。
沉默了幾秒。
一瓶溫水遞到她面前——是從自動販賣機買的，瓶身還帶著機器的餘溫。
她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抬頭，正好撞進他垂下來的眼神里。
不是主任看下屬的審視，不是同事之間的客套，是某種她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像是把所有藏著掖著的情緒，在連軸轉了二十幾個小時之後，終於藏不住了。
“你剛才處理孕婦溶血的判斷，”他開口，嗓音啞得厲害，“比很多高年資醫生都果斷。”
林小滿抿了抿嘴，沒說話。
“你是個好醫生。”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指尖那道凌晨被分診單劃出的小口子上，己經結了痂，“也是個讓我驕傲的妻子。”
最後西個字說得很輕。
輕到差點被走廊盡頭“叮”一聲的電梯提示音蓋過去。
林小滿的心跳漏了半拍，臉燙得發疼，正要說什麼，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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