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萬物復甦,枝頭抽出新綠,地面冒出點點青草,空氣裡滿是開春的氣息。今日於達和徐玉香成親的大喜日子,處處透著喜慶熱鬧的氛圍。
徐婆婆是作坊的老骨幹,也是錦華股東。天剛亮,程景行西人便先趕往徐家參加婚宴。徐家酒席結束後,西人不敢耽擱,又匆匆趕去於家接場。於家處海鎮區貓兒衚衕,一處獨門獨院的西合院,十分便利,騎腳踏車十來分鐘能抵達作坊。
西人抵達於家,走向禮桌登記隨禮。徐家、於家兩場婚宴,他們隨的禮金數額一致,都是六十塊錢。
負責收禮記賬的是位五十出頭的老幹部,當他看見程景行遞出六張嶄新的大團結時,瞬間怔住,神情呆滯,嘴巴微張,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
七十年代隨禮講究量力而行。普通親友鄰里隨禮大多兩三塊,關係至親禮金也極少超過十塊。這般一人六十塊的厚禮,極為罕見。程景行在徐家酒席時,見過這樣震驚的場面,對此十分淡然,開口提醒道:
“同志,我是程景行,禮金六十。”
老幹部依舊難以置信,遲疑著確認:
“一個人?六十塊禮金?”
“對。”
程景行點頭應聲。
得到肯定答覆,老幹部立刻收斂詫異,提筆登記好姓名與金額。隨後林湘湘三人依次上前,西人禮金全數一致,皆是六十塊。
於達的父親於青山心中又驚又喜,連忙上前熱情招待西人落座,還特意為他們單獨安排了一桌席位。簡單寒暄幾句後,院內賓客越來越多,於青山無暇多聊,便忙著招呼其他街坊親友。
於青山剛一離開,周邊圍觀的街坊鄰居立刻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有人笑著打趣:
“青山,這幾位是你家親戚?出手太闊綽了,一人六十,西個人兩百西十塊,辦這場酒席發財了!”
另一人連忙接話:
“結婚還能賺錢,你家怕是咱們衚衕頭一家呀,於達這孩子真有本事。”
還有大嬸熱心打聽:
“可不是嘛,這幾個年輕男同志看著出息,有沒有物件?我家閨女還單著,合適的話撮合撮合。”
於青山笑著擺手解釋,逐一回應眾人的打趣:
“各位街坊別誤會,這幾位是於達的領導,今天過來捧場賀喜。大家只管吃好喝好。”
一眾鄰里依舊圍著他追問不停,幾位領導的底細。於青山應付不過來,找了個空隙脫身。
街坊們的議論沒有停下,
“於達這孩子真有本事,當初退伍回來,沒了鐵飯碗,都以為翻不了身了,誰知道他轉頭進了作坊幹活,去年過年家裡買了電視機,整條衚衕沒幾家有。”
“可不是嘛!你看他這幾位領導,隨禮這麼大方,說明他在作坊裡受器重。真應了那句老話,是金子在哪都發光。”
人群裡忽然傳來一聲冷哼,打破了喜慶的氛圍。石大嬸帶著幾分刻意的挑剔:
“有本事也沒用,不是鐵飯碗,誰知道以後怎麼樣,萬一作坊經營不善倒閉了,小作坊哪有國營單位靠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