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好把自己扔進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連鞋都沒脫。
窗外是上海的夜,霓虹燈在遠處亮著,車流無聲地流淌。
她躺了一會兒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又翻過來,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
結束了,都結束了。
《雙響炮》的後期做完了,明天就能回北京了。
她在上海待了十幾天,每天都在棚裡泡著,配音、混音、配樂、音效,一遍一遍地過,一遍一遍地改。
導演都滿意了,她還不滿意,非要再錄一版,錄到自己都覺得可以了才放過自己。
做後期這種事實在是太磨人了,不像拍戲,一群人熱熱鬧鬧的,有對手,有交流,有碰撞。
後期棚裡就她一個人,對著螢幕,一遍一遍地看自己演過的片段,看得都快吐了。
她想起前幾天莊立奇請她吃飯,製片人請客,她不能不去。
他席間他給她介紹了一個人,伍克波,說從日本回來的,能量很大,帶了不少資金,以後《雙響炮》的宣傳可能會由他的公司接手。
陳好看了那人一眼,西十來歲,穿著得體,談吐不俗,笑起來很溫和,眼神卻很銳利。
她很客氣地打了招呼,沒有多想,這種事她見得多了,投資人、製片人、老闆,飯桌上推杯換盞,觥籌交錯,說過的話轉頭就忘,誰都不會當真。
可這個人不一樣,他當真了。
這兩天他一首約她,電話打了好幾個,語氣客氣但態度堅決,像是她不去就對不起他似的。
她今天帶著助理去了,想著吃頓飯而己,應付一下也就過去了。
飯桌上他說了很多話,從他在日本的經歷說到回國後的規劃,從他手上的專案說到國內市場的潛力,從他的人脈說到他的資金。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一個意思,他很有錢,他很有資源,他很有能量,跟著他不會吃虧。
說的是工作,眼神卻不全是。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飯桌上拍胸脯打包票,私底下小動作不斷。
她心裡有點反感,但臉上沒露出來,微微笑著偶爾點一下頭,基本沒怎麼搭話。
她不想得罪他,犯不著。
她只是個演員,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紅了幾部戲在觀眾眼裡是大明星,在這些老闆眼裡不過是商品。
得罪了人,以後的路就不好走了。
她不是剛出道的小姑娘了,不會因為被人多看了兩眼就翻臉,也不會因為被拒絕了就記恨誰,大家都是成年人,體面地吃完這頓飯就夠了。
她告訴他,自己己經答應簽約諾言文化,過幾天回去就要籤協議,諾言文化會給她開工作室。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想讓他知難而退,告訴他自己己經有主了,不是他可以考慮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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