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許諾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北京還睡著,跑道兩邊的指示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像在地上鋪了一條發光的河。
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變大,機身猛地一抬,整個人往後一仰,城市在視野裡急速縮小,樓變成火柴盒,車變成螞蟻,最後連成一片灰褐色的底板,被雲層吞沒。
他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
昨晚沒睡好,楊雪和楊倩提前給他過了生日。
蛋糕不大,奶油抹了他一臉,他在廚房洗了好一會兒才洗乾淨。
楊雪送了他一塊手錶,錶盤是深藍色的,像午夜的海面,指標是銀色的,走起來很安靜。
他當時問她為什麼送手錶,她低下頭說你也沒個表,看時間總掏手機,像什麼老闆。
楊倩送了他一套西裝,深灰色的,面料摸起來很舒服,她說是定做的,讓他試試,他試了,很合身。
三個人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電視開著誰都沒看,聊了幾句公司的事,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最後楊雪打了個哈欠,楊倩說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現在他坐在三萬英尺的高空,舷窗外是棉花糖一樣的雲層,陽光從雲縫裡漏出來,在機艙壁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他戴上手錶,深藍色的錶盤在晨光裡很好看。
指標指向七點十三分,他十七歲了。
他正想眯一會兒,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過道,對上了一雙驚詫的眼睛。
那個空姐站在他座位旁邊,手裡端著托盤,正低頭看著他。
她長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長,皮膚很白,手指攥著托盤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嘴巴張開,像是要喊出來,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己經湧到了喉嚨口。
許諾反應很快。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手不大但力氣不小,把她那句“啊”堵了回去。
空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睫毛在他手背上掃了一下,癢癢的。
機艙裡其他乘客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盯著舷窗外的雲發呆,沒有人注意這邊。
許諾給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食指豎在嘴唇前面,表情很嚴肅。
空姐眨了眨眼,點了點頭,他鬆開手,她的手還在抖,托盤上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很細很脆的響。
她蹲了下來,視線從俯視變成了仰視,制服裙襬在地上鋪開一小片。
她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許諾?真的是你?”
許諾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他己經點過頭了。
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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