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是在招待所樓下的餐廳吃的晚飯。
餐廳不大，幾張圓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燈光是暖黃色的，牆上掛著一幅裝裱過的泉城老照片。
他點了幾道魯菜——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爆炒腰花，還有一碗疙瘩湯。
標準的魯菜做法，調味重，火候足，端上桌的時候還在滋滋冒著熱氣。
他多吃了幾口，像是要在這些老做法裡找回一些已經很久沒有翻動過的記憶。
吃完飯，他沒有直接回房間。他跟李旭說，
“出去走走。”
李旭沒有多問，去開車。
車在泉城廣場附近停下來，許諾下了車，沿著廣場邊緣慢慢走。
廣場很大，噴泉沒開，只有幾盞地燈還亮著，照著那些已經被踩得發亮的地磚。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腳步丈量那些已經模糊的座標。
他記得上一世每次來泉城都會來這裡轉一圈，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更像是一種習慣。
他記得廣場地下一層曾經有個超市，後來每次下大雨都會淹，再後來就關了。
他記得旁邊有一條步行街，他也去過很多次，那邊曾經有一個鬼屋，他站在門口做了好多次心理建設，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
那時候他總覺得時間還多，下次再來也行。
後來他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他沿著記憶裡的路線往前走，經過那些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的街角。
李旭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
他們穿過一條窄巷，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小賣部和理髮店，有人在路燈下下棋，有人拎著菜籃子慢慢走。
巷子盡頭是一條小吃街，街口立著一塊石牌，上面刻著“芙蓉街”三個字。
這個時間點，遊客已經散了大半，街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路兩側的招牌還在亮著，油煙味和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在夜風中慢慢飄散。
許諾站在街口，沒有走進去。
他看著那些正在收攤的店家，看著那些正在走出來的年輕人，手裡拿著烤串或奶茶。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正站在路口。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許諾認出了她——下午在邁巴赫旁邊摔倒的那個女孩。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校服外套，膝蓋處的褲子已經換掉了，看不出有被蹭破的痕跡。
她站在那裡，沒有往前走，也沒有轉身離開。
李一桐的腳步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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