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怎麼出現的？沒有人看清楚。
從遠處草海的盡頭，一步一步，踩著散漫的步子，像吃飽了飯出門遛彎一樣，慢悠悠地走到了休屠王庭之外。
布衣，束髮，眉眼散漫。
身姿鬆鬆垮垮，站姿歪歪扭扭，肩胛骨半耷拉著，看上去毫無防備，一身市井間摸爬滾打出來的痞氣藏都藏不住。
嘴角掛著一抹半吊子的懶笑，像個遊手好閒的浪蕩漢子，不知怎麼從關內流竄到了這塞外草原來。
可休屠部落的斥候，動作瞬間僵住了。
一柄劍，懸空漂浮在他身側，與他的肩膀齊平。
不用手扶，不用鞘裝，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快去稟報首領。帶著這個念頭的斥候轉身就跑。
對此沒有什麼反應，那個中原人依舊在慢慢接近。
很快，休屠部落的休屠王帶著一幫人過來了。
休屠王握緊了腰間彎刀的刀柄，不可置信地看著。
他身後，一眾休屠武士已經默默地聚攏過來。沒有人下令，沒有人說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人人神色凝重如臨深淵，腳步放得極輕極輕。
沒人敢因為那個布衣漢子一身痞氣就有半分輕視。
因為他們都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是草原上最敏銳的獵手。
他們嗅出危險。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比他們這輩子遇到過的所有猛獸加起來都濃。
劉邦就這麼揣著幾分漫不經心，站在一群如臨大敵的休屠武士面前，雙手還鬆鬆垮垮地垂在身側。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眼前成片的氈帳，掠過中央那尊被世代供奉的祭天金人。
那金人鑄造得頗為粗糙，五官模糊，身形臃腫，但還是能看出來大體是個人形。
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他看完了，然後他開口了。
“這片草場紮根的部族，你們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這樣？
休屠王心頭迷茫，他就是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比草地上最低矮的一株野草還要渺小。
他明知對方來意不明，卻不敢有半分冒犯。他甚至不敢去猜對方的來意。
他強壓心底翻湧的惶恐，鬆開握著刀柄的手，上前半步，躬身拱手。
這個禮節是他從中原人那裡學來的，當年還在河南地的時候，蒙恬大軍壓境，他見過秦將就是這樣行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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