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帳之中,渾邪王坐在鋪著整張白虎皮的坐榻上,手裡端著一隻從西域商人那裡換來的琉璃杯,杯中盛著暗紅色的葡萄酒。
他四十多歲年紀,肩膀寬厚,面容剛硬,顴骨高聳,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嵌在深深的眼窩裡。
他這輩子見過的世面很多,他去過單于本部的大帳,見過東胡的使者,和月氏的商隊談過生意。
他自認是河西第一勇士,從沒把休屠王放在眼裡。
在他心中休屠部不過是河西第二,而第二和第一之間的差距,是天和地的差距。
見到休屠王,十幾個人就來找他,還讓他去臣服一個不知道哪來的中原人,還說那個中原人能一劍把山峰削掉。
渾邪王哈哈大笑。
“那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個人把崑崙山也削了?有沒有看到他把東海也劈了?”
休屠王沒有退讓,他挺直了腰桿,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渾邪王。
“我親眼所見。大王就站在我面前,手指勾了一下。飛劍飛過去,山頭斷下來。從雪線以上全部削平,斷口比我磨過的彎刀還光滑。
渾邪王,我們是世代相鄰,共牧河西草場,我不想看到你們犯錯,被大王懲戒,所以我親自來了。”
帳中的鬨笑聲漸漸小了下去。
因為休屠王說話時的神情太從容自定了。
那種神情就像是在陳述太陽從東邊升起。河水往低處流這樣天經地義的事實。
渾邪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單眼皮下的眼珠子轉了轉。
他雖然是草原上的粗漢,卻並不蠢。眼前休屠王言之鑿鑿,不像說謊。
休屠部向來與他為敵,世代血仇,從不曾低頭。
如今居然肯為了一個外來的中原人如此賣命,要麼是真的看見了什麼,要麼是被那個中原人用什麼邪術蠱惑了。
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他認真對待
渾邪王身後的老祭司忽然開了口。
他年紀很大了,頭髮全白,臉上紋著代代相傳的青黑色咒紋,聲音沙啞陰沉。
“休屠王。”語氣裡帶著祭司特有的。不受世俗權柄約束的倨傲。
“你說一個凡人能御劍飛空。一劍斷山,我們匈奴世世代代祭拜天神地祇,可從來沒有任何一任大祭司做到過這種事。
中原人若真有這麼大本事,秦始皇早就打到草原上來了,頭曼單于的帳篷早就給削平了。
那山前幾天塌了是不假,誰知道是不是地震!是山神發怒!
大王,休屠王這是自甘墮落,聽信邪術,甘為奴隸。
他們是遭中原巫師的手段,老朽見得多了。
早些年大月氏那邊就有一箇中原方士,自稱能呼風喚雨,結果被月氏王剁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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