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在休屠部住了三天。
那座被削平了山頂的山峰就矗立在旁邊，斷口光滑如鏡，每天傍晚夕陽照上去的時候會反射出一大片金紅色的光，像一面懸在半空中的巨鏡。
休屠部的牧人每天趕著羊群經過山腳，都忍不住抬頭看一眼。
每看一眼，膝蓋就軟一分。
他們越來越相信那個住在王庭最寬敞的氈帳裡。每天盤著腿在羊皮上畫來畫去。偶爾會溜達到河邊蹲著看魚的中原男人，是天神。
是真的天神。
劉邦倒沒覺得自己哪裡像天神。
他現在的全部心思都撲在怎麼把這片草原上散落的大小部落一個個捏到手裡。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對著羊皮地圖琢磨了一整夜，燭火跳了又跳，將地圖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標註映得明明暗暗。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放下了筆，把休屠王叫了進來。
休屠王進帳的時候還帶著三分沒睡醒的惶恐，天神的召喚來得太突然，他連靴子都只穿了一隻。
但當他聽完劉邦用那副慵懶隨意的腔調說出的話之後，剩下的九十七分睏意瞬間被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熱流衝得乾乾淨淨。
“從今往後，你不是什麼休屠王了。”
劉邦盤腿坐在獸皮榻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那張畫滿了圈圈和箭頭的羊皮地圖。
“草原上的王只有一個，就是我。
至於你，封你為公爵。等我把這片草原從頭到尾打下來，劃一塊最好的草場給你，白紙黑字寫進律法，你和你兒子。你孫子。你孫子的孫子，世世代代住在那裡。
沒有人能搶，沒有人敢搶。誰動你們的草場，我就取誰的頭。”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但休屠王已經跪下去了。
“天......天神大恩！臣感激不盡！”
他在河西草原活了四十多年，從少年時代就跟著父王和渾邪部搶草場，和單于本部搶水源，和月氏搶河西走廊的隘口。
搶了一輩子。每一片草場都是用血換來的，每一處水源都可能在一夜之間變成別人的。
而眼前這個天神告訴他：以後不用搶了。給你就是你的。誰搶我替你砍誰。
劉邦看著他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
他把手邊一塊剛寫好的絹帛推過去，那是他連夜擬的封爵章程，字跡歪歪扭扭，但條條款款寫得明明白白，封地。爵位。世襲。義務。權利，一樣不缺。
在蕭何張良的幫助下，他管理了不少人，現在管一個草原部落，也不算難事。
雖然有些地方不太相同，那就讓那些不同的地方全變成他需要。
“拿去看。看不懂的來問我。”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對了，還有件事。”
休屠王連忙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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